2012-04-08 01:23   中國時報  【本報訊】
 

     「無論是什麼事,得之於人者太多,出之於己者太少。因為需要感謝的人多了,就感 謝天吧。」這段出自於散文家陳之藩〈謝天〉的文字,已成為不滅的記憶;陳之藩還曾打趣說自己因這篇文章,「成了謝天專家」,他說,大家似乎都忘了他的電機 背景。然而,隨著時代的嬗遞變化,許多人忘記的,又豈只是陳之藩的科學?甚至他的文學、他的鄉愁,竟也漸漸陌生與遙遠了。

     被認為是科學家與文學家完美融合的陳之藩追思會日前在台北舉行,陳之藩少年時為胡適的忘年之交;中年時期以〈失根的蘭花〉、〈哲學家皇 帝〉、〈釣勝於魚〉、〈謝天〉等多篇散文多次入選兩岸三地的中學國文課本,陪伴了台灣四年級到六年級的人走過青澀歲月;連結不同世代的青春與回憶,的確如 同追思會上的學者、作家所說:「陳之藩的過世是一個時代的結束。」

     這個時代是什麼的一個時代呢?或許可以說是一個「把『國』放在『家』之上」而「國是什麼」、「家在哪裡」清楚且明確的時代吧。在〈失根的 蘭花〉裡,陳之藩總結自己飄盪的人生說,自己十多歲即無家,卻並不覺得苦,但失去家園,方知其中滋味,因此他說:「身可辱、家可破,國不可亡。」陳之藩此 文寫於一九五五年,在反共的年代,這段文字在中學的課本裡出現,或有其時代背景;而一生追求言論自由的陳之藩當年或有其政治的觀點,不過,文成五十七年 後,在他的追思會上,陳之藩的妻子、著名的翻譯家童元方代替先生解開「陳之藩所說的『失根』的『根』到底是什麼意思?」那不見得政治上的、不見得政權上 的,而是一種文化的共通連結。童元方說:若能因為同樣的一段文字而觸動了美感的經驗、感動;有相似的人生哲學與價值傳觀,就是擁有了共同的、文化的根。

     在過往歲月,「根的認同」一件較容易的事情,不論是「非友即敵」還是「非敵即友」,清楚界線使得選擇相對單純;如今的「亦敵亦友」、「求 同存異」關係,使得「失根」定義困難,「尋根」處境尷尬。今天的學子讀〈謝天〉可以有勵志的感覺,讀〈失根的蘭花〉感受如何呢?如果與同樣出現在中學生的課本裡的楊達的〈壓不扁的玫瑰〉一起讀的時候,台灣的孩子可以建立怎樣的家國圖像與自我認同?

     更何況,還有「蔣為文控告黃春明勝訴」這樣的事件。在陳之藩文章引發無數學子共鳴時,黃春明也悄悄地成為學子們另一個認識自我的可能。但無論是陳之藩或黃春明,大約他們都沒有想到,有一天,對台灣的年輕人而言,「失根」是如此模糊曖昧,而「蘋果」的滋味更已不同。為台灣寫了一輩子的黃春明,竟然在七十歲時被有些人斥為台灣的叛徒,而陳之藩一輩子不願再回去的中國大陸,竟然也開始重新定調「胡適思想」。

     兩岸關係的變化、台灣本土意識成為主流,讓童元方代替陳之藩說:「現在要說誰是中國人,好像變得複雜多了。」但不知是否有人會代替黃春明 說:「現在要說誰是台灣人,好像也很不簡單啊。」然而,如今兩岸有意將政治上的劍拔弩張,轉換為經濟上的合作共榮、文化上的相互連結。這樣的努力將帶來什 麼樣的成果呢?是否能為流離百年的華人帶來安定、是否能在一甲子的對立中互相消耗的兩岸,願意放下部分的堅持,給和平、給繁榮一點機會?是否,失根的愁絮能夠得到化解,是否,蘋果的滋味能夠繼續飄香?

     「一粥一飯,半絲半縷,都是多少年、多少人的血汗結晶。感謝之情,無由表達,還是謝天吧。」陳之藩在〈謝天〉一文裡做了這樣的結論。兩岸縱有千差百異,若能同懷這份「感謝」的心意,或許就會願意給彼此一個真誠的笑容、一個溫暖的擁抱吧!


http://news.chinatimes.com/reading/110513/112012040800297.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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