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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花的碎念:
(2013.9.25)無明資料整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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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合報╱洛夫】2014.10.01

原作

少小離家老大回,鄉音未改鬢毛衰,
兒童相見不相識,笑問客從何處來。--賀知章

解構新作

你問我從哪裡來?

風裡雨裡
茅店雞鳴裡,寒窗下的燈火裡
從丟了魂的天涯
從比我還老的歲月裡
有時,也從淺淺的酒壺裡

孩子,別說不認識我
這鄉音
就是我守護了一輩子的胎記

 

【2014/10/01 聯合報】http://udn.com/NEWS/READING/X5/8969871.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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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學相對論/楊索VS蔡珠兒:談寫作

【聯合報楊索、蔡珠兒】2014.09.29 03:05 am

【直面豐碑】

楊索

文字是小道,真正重要的是觀點,求思想深邃,是一條沒有捷徑的長路……

 

寫作像苦戀。你時時call他,他不回電,想放棄了,他忽然留言,不過隻字片語,你喜極如獲神諭。

為何而寫,困擾我許久。就如香腸製造機開始質疑做香腸的意義,一堆原料塞住,機器停產。

開頭最難。直接切入?遠兜遠轉?以否定的方式?行家說,開頭就決定故事的形式。手寫稿時代,每寫一兩句就揉掉稿紙,字紙簍滿了,大小編輯吹鬍子瞪眼睛。老練主管說,你先寫第二段。這下子要應付雙頭蛇,我更加苦惱。

寫什麼,怎麼寫?人生歷練只有這些,想像力有限,來不及讀、不及備小抄了。只能接受井底蛙也有春天。蛙鳴也要成曲,如何找到如透明介質的語調,如何鋪陳、轉折、漂亮結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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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出處:2014-09-28【自由時報副刊】

祭樹文

 

◎李憲祈

 

我平生參加過兩次樹的葬禮,都在府城。說葬禮是有點危言聳聽,稱之為追思會倒較貼切。第一次在2007年11月間,好友因從事水果生意,半生與果樹為伍,業餘熱愛文史工作,常呼籲政府與民間共同保護珍貴老樹不遺餘力,他應邀到台南大學附小,為一場別開生面的「與莿桐爺爺說再見」音樂追思會演講,邀我同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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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洛夫

夜雨寄北

原作


君問歸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漲秋池,
何當共剪西窗燭,卻話巴山夜雨時。 ──李商隱

解構新作

別提歸期
我的心事你該明白
在這巴山濕漉漉的秋雨中
我的心事
你不明白

這夜雨呀
下得既長且深
下得又遠又近

下了一池塘的愁和悶
你等著吧
等我回來咱兩西窗敘舊時
你就知道
巴山的夜是多麼的聒噪

【2013/07/31 聯合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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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柴

原作:

空山不見人,但聞人語響,
返景入深林,復照青苔上。──王維

解構新作

總以為無人
無人豈不使宇宙更為純淨
讓空虛充塞我們的內心更有了藉口
而時不時
深山中卻傳來遊客的喧譁
多麼深邃的岑寂
你聽你聽
路旁青苔的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喟
多麼荒寒的一抹夕陽

【2013/08/30 聯合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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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非花

原作

花非花,霧非霧,夜半來,天明去,
來如春夢幾多時,去似朝雲無覓處。

──白居易

 

解構新作

天一亮就走了

突然從夢中驚醒
窗台上的瓶花,剩下最後一朵
她匆匆穿上褻衣
走出煙裡霧裡
悱惻纏綿的春榻裡
那飽滿甚至腫脹的感覺消失後
她,海棠般
沾著未乾的露水
輕輕滑落


【2013/12/05 聯合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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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洛夫

(一)楓橋夜泊 (張繼)

【原作】

月落烏啼霜滿天,江楓漁火對愁眠;
姑蘇城外寒山寺,夜半鐘聲到客船。

【解構新作】

到岸了,
船緩緩駛入午夜的鐘聲

灰瓦的落月
灰瓦的楓橋
灰瓦的半睡半醒的漁火
灰瓦的愁

鐘聲
似乎是從唐肅宗那年傳來
啊,滿江的霜,在寒鴉
晦澀不明的啼聲中
船靠了碼頭
韓山寺的小和尚推開廟門
對著半夜來客
哈啾哈啾

(二) 錦瑟 (李商隱)

【原作】

錦瑟無端五十絃,江楓漁火對愁眠;
姑蘇城外寒山寺,夜半鐘聲到客船。

【解構新作】

重要的是你那毫無雜質的

琴也好絃也罷
你的曲子總叫人想起三月的桃花
五月石榴內部的火燄
教人無悔地把前生賣給你
又無怨地把今世贖回來
五十絃, 豈僅僅代表
五十年華,五十又如何?

莊生迷亂中變成了蝴蝶
月亮從大海中撈上一滴淚
是淚,還是寒玉的前身?
在藍田中埋了千年
就等那
惘然的追憶
如煙升起

(三) 下江陵 (李白)

【原作】

朝辭白帝彩雲間,千里江陵一日還;
兩按猿聲啼不住,輕舟已過萬重山。

【解構新作】

由白帝城傾瀉而下
他的輕舟
正從千載讀者的心中
揚帆遠去
一夜便到了江陵

船行之速
嚇得兩岸的猴群驚叫不已
他因獲赦不去夜郎而豪興大發
我因服多了暈船藥
而昏昏欲睡

(2013/4/23聯合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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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友人

【原作】

青山橫北郭,白水繞東城。
此地一為別,孤蓬萬里征。
浮雲遊子意,落日故人情。
揮手自茲去,蕭蕭斑馬鳴。
──李白

【解構新作】

馬鳴蕭蕭
離愁被一陣秋風送出老遠
帶上你的乾糧,雨衣和琴
江湖水深啊,
萬里征途上還得小心擱淺
也別太相信
水裡的月亮是如何的純粹

你是遊子
披一身浮雲上路
我乃故人
懷抱一顆落日取暖
你顫顫地指著遠方
說去楚國
去聽離騷裡的一聲永恆的哀嘆
我則黯然無言
但願下次重逢時
你的琴未啞
我的酒尚溫

(2013/11/21聯合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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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詩解構    洛夫

 

最近我寫了一系列的「古詩新鑄」的創新作品,冠以總題〈唐詩解構〉,乃我個人創作的一項實驗工程,一種謀求對舊體詩中神韵與特殊魅力的釋放的企圖。我不是戀舊,更無意復古,而是希望從古舊的東西裡發掘潛在的美,一些久被忽略未曾發現過的美。首先選出一些我最喜愛,也是大家耳熟能詳的唐詩,都是名家名作,包括杜甫,李白,王維,李商隱,孟浩然等大詩人的作品。我的做法是盡可能保留原作的意境,而把它原有的格律形式予以徹底解構,重新賦予現代的意象與語言節奏,而蛻變為一個新的生命。我這麼做用意無他,旨在使古典詩歌的藝術生命在各種不同的解讀,詮釋,與重構中得以不斷成長,不斷豐富,以證明詩歌藝術的永恆性。

 

1.登幽州台歌

原作:

 

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

念天地之悠悠,獨愴然而涕下。

──陳子昂

 

解構新作:

 

從高樓俯首下望

人來

人往

誰也沒有閒功夫哭泣

 

再看遠處

一層薄霧

漠漠城邦之外

寂寂無人

 

天長地久的雲

天長地久的阡陌

天長地久的遠方的濤聲

天長地久的宮殿外的夕陽

 

樓上的人

天長地久的一滴淚

 

 

2.送孟浩然之廣陵

 

原作:

 

故人西辭黃鶴樓,煙花三月下揚州;

孤帆遠影碧空盡,唯見長江天際流。

──李白

 

解構新作:

 

檣帆遠去

帶走了黃鶴樓昨夜的酒意

還有你的柳絲

我的長亭

帶走了你孤寒的背影

還有滿船的詩稿和離情

 

孤帆越行越遠,越小

及至

更小

及至一隻小小水鳥

橫江飛去

 

再見,請多珍重

小心三月揚州的風雨

還有桃花

 

3.竹里館

 

原作:

獨坐幽篁裡,彈琴復長嘯;

深林人不知,明月來相照。

──王維

 

解構新作:

 

獨自坐在竹林裡當然只有一人

一個人真好

坐在夜裡

被月光洗淨的琴聲裡

 

他歌他笑

長嘯

如鷹

 

這是他唯一的竹林

唯一的琴

唯一的月色

唯一的

儲存在竹節裡的空無

 

4.鳥鳴澗

 

原作:

 

人閒桂花落,夜靜春山空;

月出驚山鳥,時鳴春澗中。

──王維

 

解構新作:

 

剛拿起筆想寫點什麼

窗外的桂花香

把靈感全熏跑了

他閒閒地負手階前

 

這般月色

還有一些些,一點點……

 

月亮從空山竄出

嚇得眾鳥撲翅驚飛

呱呱大叫

把春澗中的靜

全都吵醒

而他仍在等待

靜靜地

等待,及至

月,悄悄降落在稿紙上

把光填滿每個空格

 

5.宿建德江

 

原作:

 

移舟泊煙渚,日暮客愁新;

野曠天低樹,江清月近人。

──孟浩然

 

解構新作:

 

與月最近?

還是與水最近?

我把船泊在荒煙裡

 

與水近就是與月近

與月近就是與人近

而更近的是遠處的簫聲

 

我在船頭看月

月在水中看我

江上有人抱著一個愁字入睡

 

 2012/2/23 洛夫〈唐詩解構〉 /聯合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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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合報陳克華】2013.09.26

 

萬物皆投射。

每當我眺向天空,那彷然便是由藍色陽光編織而成的一片巨型螢幕,正上演著由心導演的無止境的白雲默劇。

當我看見黑色骷髏頭,那時我內心便藏著魔鬼。

當獨角獸,蜂鳥,白兔和貓熊列隊從我眼前經過,我知道我內心裡洋溢著幸福。

有時是山雨欲來的凝肅的待戰將士們列隊。有時是千軍萬馬如瀑直下。

我知道我心不能安靜片刻,有時它變現成滿天神佛,龍騰魚躍,有時是萬物馳騁的非洲大草原,清楚排列的食物鏈。

極地之鯨破冰追逐海獅,熱帶雨林裡蝴蝶振翅成颶風。

當遠方出現風暴的黃昏,我看見雙彩虹下天空由鵝黃至靛青的陳列,不可思議的色澤灑開後漫成一片,而雲朵如甫出柙的火牛陣,繞著暴風的中心低頭衝刺狂奔。

然後上帝的手伸過來將雲如地上的落葉一掃,天空立刻讓出一塊純度百分百的藍,像千年古礦裡出土了一塊曠世的碧玉,玉上鑲了一枚純白的月芽兒,晝月。

原來,月亮在白晝裡也如實地懸掛在那裡的。只是世人的眼睛有時得見,有時不得見。

大部分只因世人的眼睛白天太忙碌,無暇顧及天空,和天空上演的戲碼。

晝月,竟然就在此刻,如此盛大地降臨。

在風暴靠近前的晚天。我看見了前所未有的輝煌夕暉,和一顆碩大無比的晝月。

還有什麼是確實一直存在著而我們的眼睛一直是看不見的?

所有的光,色澤,形體,影子,我們雙眼所能辨認的白雲,彩虹,晝月,之外其實,天空應該在白晝裡依然銀河蜿蜒,流星閃耀吧?

據說遠古的航海人在白晝依然可以根據金星的位置來辨別航向?!

而我,究竟看見了什麼又沒看見什麼?

風暴前的黃昏漸漸沒入了黑暗,那片從黃到紫的輝煌也詭譎地轉化為肉眼更不易辨別的色調。

在第一顆星星出現前的片刻黑暗裡,我不知道我看見了什麼,能看見什麼,想看見什麼。

終於什麼都消失了。

我的心息止了嗎?

在第一顆星星出現之前。

2013/09/26 聯合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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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聯合報╱薛仁明】

生前死後,劉邦總被罵「無賴」;前前後後,也整整罵兩千餘年了。這罵,肯定有道理。但是,再怎麼罵,又再怎麼有理……

當年,決定念歷史系,是受了司馬遷的影響。

因程度不好,又不認真,高中時讀司馬遷的〈報任安書〉,其實懵懂,壓根讀不出此文的千迴與百轉。但他那三句話,「究天人之際,通古今之變,成一家之言」,卻讓年少的我,憧憬滿懷。後來,我果然讀了台大歷史系;但念了四年,卻完全不知如何「究天人之際」。一方面,固然是我沒用心讀《史記》;二方面,也是學院那種科學實證、主客對立的學術體制,根本與「天人之際」無緣。

所幸,大學畢業後,我就脫離了這學術體制,不再讀那二元對立、毫無生命情性的乾枯論文。後來,慢慢丟掉了包袱,像個小學生,學會虛心、學會誠懇,重新與中國的學問素面相見,一點一滴,沁入魂魄深處。這時,我再讀《史記》,總算明白,何謂「天人之際」。

中國有句老話,「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文章也好,書法、音樂也罷,只要是絕佳之作,好極,妙極,一旦達到了絕對,那都是高手假借了上天之力,在神志清明之時(譬如王維寫〈辛夷塢〉),抑或恍然有思之際(譬如王羲之的〈蘭亭集序〉),剎那間,間不容髮,遂偶然得之!人有限,天無限;以有限之人力,創造了圓滿自足、無可增減的無限作品,此之謂「天幸」!這些高手,在邀天之幸的當下,恰恰就立於「天人之際」。

比起文章,更不容易,也更邀天之幸的,是打天下。譬如劉邦。劉邦在恍然有思之際,提三尺之劍,斬當徑之蛇;起義後,雖處險絕,總仍神志清明,應機決斷,終究化險為夷、絕處逢生,開創了四百年的大漢江山;至今,我們自稱「漢人」,說著「漢語」,寫著「漢字」,遺澤兩千餘年呀!《史記》寫這樣的王者,正是高手寫高手;認真說來,那是「究天人之際」的司馬遷談著「立於天人之際」的劉邦,棋逢敵手,精采呀!

一開始,先寫劉邦的敵手。世人多以成敗論英雄,但司馬遷游於天人,當然另具隻眼。他既不成王,亦不敗寇。他為失敗者項羽立傳,且立傳於「本紀」。不僅如此,他還讓項羽的英雄形象,遠遠壓倒劉邦,而且,綿亙千古。英雄氣所及,即使項羽身旁的美人虞姬,一側的駿馬烏騅,至今都仍歷歷鮮明。項王雖兵敗自刎,但那慷慨激烈、豪氣干雲,不僅讓敵手劉邦為其發哀、泣之而去,即使千載後人,讀之,都不免要悲歌數闋的。

接著,司馬遷寫劉邦。劉邦不是英雄,因此,他不會英雄氣短。他屢戰屢敗,敗了,既不慷慨,也不悲歌;他敗了,再狼狽、再不堪,也不過,就是一敗。他從小無甚「出息」,也少受「稱許」,老爸數落他,蕭何取笑他,岳母也瞧不起他;他不是人中豪傑,也不是俊彥之人,他一向鮮被認可,因他所立之處,乃「天人之際」。他雖「仁而愛人」,同時卻又好狎侮人;他入關中,盡得人心,關中父老,人人「唯恐沛公不為秦王」,然而,但凡人情所不能捨者,他又是其人如天,儘可一路拋卻。劉邦是,兵敗,父母妻子皆可棄。

人有限,天無限;無限就不好說,更不好理解。正因如此,在司馬遷的筆下,劉邦的形象,既複雜,又令人疑惑。世人讀之,或不屑,或憎惡,或詫異,或歆羨,或佩服得五體投地,就端看讀者自身。有極度佩服者,譬如石勒。石勒曾經為奴,日後卻奄有江山半壁;不識字,但一聽聞酈食其大封六國後代的餿主意,就替劉邦著急;隨後,又聞聽張良勸阻,沛公也幡然改正,他不禁又撫掌稱好。這麼個石勒,不直曹操、不直司馬懿,覺得欺人孤寡,終究不夠磊落;他看劉秀還行,聲稱若彼此相遇,「當並驅於中原,未知鹿死誰手」;獨獨劉邦,他死心塌地地服氣,「若逢高皇,當北面而事之,與韓(信)彭(越)競鞭而爭先耳。」

像石勒這樣的擁躉,數目不多,但是,分量極重。司馬遷寫〈高祖本紀〉,似乎也無意讓劉邦的擁躉過多。反正,深者見其深,淺者識其淺,各得其解罷了。他自己的《史記》,不也如此?否則,何以言「天人之際」?又何必自稱「藏之名山」?兩千年來,儒生總嫌司馬遷對各色人等(諸如刺客、遊俠、商賈)愛廣喜泛,不及班固這等純儒來得雅正。別人如何理解,司馬遷恐怕不甚在意;若是劉邦,則壓根從不關心。劉邦這人,愛更廣、喜更泛,平日他好酒,也好色,心血來潮,還用竹皮製冠,名曰「劉氏冠」;不過,劉邦最喜歡的,則是到處狎侮人,尤其遇見了道貌岸然、自以為是的儒生,更是調皮到不行,「輒解其冠,溲溺其中」。呵呵!這群不知「天人之際」為何物的迂儒,只好滿臉怒容、一身委屈,轉過頭去,心頭不免一聲嘀咕,「這無賴!」

生前死後,劉邦總被罵「無賴」;前前後後,也整整罵兩千餘年了。這罵,肯定有道理。但是,再怎麼罵,又再怎麼有理,那堂堂四百年的漢家歲月,單單留下些陶器,都已讓成日呵斥傳統的魯迅看了就不禁讚嘆那時代的質樸與大氣。這樣的質樸與大氣,說穿了,是源於那時的人兒離天近,都還有種渾然天成。我們眼下這時代,則是離天遠了;質樸與大氣的人兒,確實也不多了。悵然之餘,我常想起年輕時對司馬遷「天人之際」的憧憬,不時,還會想起了「無賴」劉邦。



全文網址: 無賴劉邦 | 聯副‧創作 | 閱讀藝文 | 聯合新聞網 http://udn.com/NEWS/READING/X5/7711048.shtml#ixzz2Lcr57X1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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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東坡在台北/「虛舟」蘇軾展演

 

【聯合報陳義芝】2013.01.30 04:15 am

那晚蘇軾來到台北
燈光亮起,寒食剛過
他紮了頭巾掛了髯口,用皮黃腔唱道
春江欲入戶,雨勢來不已

彷彿一幢小屋正在江邊浮沉
一隻破竈因潮濕的蘆柴冒煙
一口鍋乾乾地吊掛梁上已好幾天
仰看淋濕了羽毛的
烏鴉啊
片片死灰

我從幕後走上他的舞台
卻見一撐傘女子手持書卷
與臨皐亭那滄桑的詩人倏地擦肩
她不免愕然停步,回眸
眼前不是羽衣蹁躚的孤鶴是誰
眼前,如在夢中

彷彿自夢中撐傘行來的女子
轉向西湖的山水行去
人影雜沓,消失
剩一湖瀲灩一山空濛,而月光
坐定詩人中秋那張書桌
以蜜柑酒傳呼我

這時南管幽怨
有人出場彈唱起琵琶
劇場布幕的夕光映照孟昶的宮闈
摩訶池傾斜了,疏星倒映
試問夜如何?
冰肌玉骨自清涼,他說
原是少年時的記憶

這時二胡將一曲陽關拉成飛雪
拉到燕子樓空佳人不在
兄弟的夢回,亡妻的夢斷
堂妹的夢迷,朝雲的夢碎
琴音悠悠不絕,不絕地響
天地如霜

白露橫江
清風也是一疋拉開的戲幕
一鬚生一巾生泛舟於赤壁
時序入秋我聆聽,他們唏噓辯詰
人生的變與不變
千年的水光以動畫重現

無數的年月逝去了。他知道
我在看他你在看他,我們都在看他
看時間這面巨大的牆,風雨
留下水痕一道道
有人在激湍,有人在危崖
有人仰望山頂的亭宇正在途中

時間是一座魔幻劇場
「有什麼歇不得處?」他從遠方來
心念一轉,掛鉤之魚即得解脫
彩排時正當這一幕導演喊停
和舞台總監比畫著,和音樂總監商量著
距離遠我聽不真切,彷彿是說

「蘇軾最後的字要題在哪裡?」
是在瓊州海峽的波濤裡?
是在中原瞭望的山色裡?還是
長江溽暑沉沉丹藥味的船艙中
當他來到鎮江金山寺,面目清癯
雨後的明月像虛舟漂行

卸下槁木般的身體
他,憑一幅畫像引領靈魂飛翔
黃州惠州儋州六個淋漓的字
燭照心頭
更被書家寫在一幅巨大的牆上
而瘴毒在胃中悶脹,堵住了
他最後要說的話

「不料萬里生還,卻將後事相託……
燈光亮起,霜降
耳邊有女子清亮的
播音:一蓑煙雨
藝文FUN輕鬆

全文網址: 蘇東坡在台北/「虛舟」蘇軾展演 | 聯副創作 | 閱讀藝文 | 聯合新聞網 http://udn.com/NEWS/READING/X5/7670345.shtml#ixzz2JTuf7UT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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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來說,作者認為基本功夫如形音義、成詞語等語文運用能力強的,他的閱讀能力不見得強。這篇文章的重點在「專注力」、記憶力,但我更注意到的其實是閱讀/理解能力。下學期的口頭報告,考驗的其實也是這個部分。你能否讀完一本書後,簡單的告訴我,它在說什麼,他給你的感動/共鳴是什麼?   by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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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力不等於語文力

作者:顏擇雅 2012.04.16 《親子天下》

相關關鍵字:閱讀  小說  吳寶春  成就  專注力

吳寶春在只有國小識字能力的階段,就能讀完《罪與罰》且銘刻至今,這對閱讀教育有何啟示?

吳寶春與劉永毅合著的《柔軟成就不凡》一書相當好看,書中許多故事都很勵志,很感人。其中,服兵役認字讀書的那一章,因為媒體經常報導,沒讀過的應該也略有耳聞:吳寶春國中畢業大概只認得五百字,後來服兵役,多虧軍中有許多大學畢業生,他向同袍借書看,看不懂就問。從此愛上閱讀,養成閱讀習慣。

吳寶春說他最愛讀商業書與勵志書,這很尋常。但他特別提到一本書,就讓我覺得不可思議了,那就是杜斯妥也夫斯基的《罪與罰》。他說讀著讀著:「不禁深受感動,心靈為之戰慄了好久。」

我覺得不可思議,是因為我知道許多愛書人,高學歷,自認為熱愛文學,但是碰到杜斯妥也夫斯基,卻頂多買來供在架上而已。就算打開來,也讀不了三十頁。吳寶春卻不只是讀下去而已,受到的震撼還銘刻至今,可見他在識字還很辛苦的階段,閱讀力已不是等閒。

其實,好好思考吳寶春的例子,就可以破解台灣常有的一種混淆——以為閱讀力等於語文力。官方民間合力推動閱讀這麼多年,投入不知多少資源,風氣卻一直不開,瓶頸可能就是這種混淆。家長以為,反正孩子將來又不從事語文相關工作,而是金融、科技、醫療這些熱門行業,不愛閱讀有何干係?

吳寶春憑什麼超越碩士生?

沒錯,多閱讀可以增進語文能力,語文優秀的小孩也較喜歡閱讀。然而,吳寶春卻在語文力還很糟糕,對形音義、成語用法的認識可能只有小六的階段,閱讀力就已經超越碩士生。憑什麼?(相信我,台灣大多數的外文系碩士是讀不下《罪與罰》的。)

首先,他的專注力一定異於常人。許多人讀報刊雜誌,卻不能讀整本書,問題就在專注力,不是語文力。專注力又有強度與持久度之分。「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是強度,「焚膏油以繼晷」是持久度。專注力強又耐久,有人靠的是熱情,有人靠意志。郎朗彈鋼琴可以六個鐘頭不抬頭看鐘,你我則半鐘頭看一次鐘,差別在熱情。蘇秦打瞌睡就拿錐刺大腿,刺個肉綻血流,這是意志。

孩子小時專注力一定不好,親子共讀的重要性就在此。孩子心一飄走,共讀的大人就把它拉回來。如果孩子大了,還是沒辦法靠自己讀完一本書,爸媽就應該替他的專注力擔憂了。

雖說閱讀力是專注力一大指標,逼讀書來提升專注力卻不見得可取。因為提升專注力的方式很多,任何必須長時勞神的工作都可以。下棋是一種,打籃球也是。籃球只打二十分鐘也許只用到體力與手眼協調力,但超過半鐘頭還要投籃不失準,表示操控手眼協調的大腦必須超時處於最佳狀態,對專注力就是考驗了。像吳寶春,他的專注力可能就是做麵包訓練出來的。想想看,配料需要精準秤重,揉好一麵團送進烤箱就必須趕忙揉下一麵團,揉得筋疲力竭還要眼觀外形美不美,憑手感判別軟、濕度夠不夠,如此每天十五小時,專注力當然變好了。

許多人可以讀小說讀十五小時不休息,但必須是《哈利波特》、《達文西密碼》那種,情節風馳電掣,不消幾頁就來個千鈞一髮。這種小說要讀完,其實並不比看完一場NBA球賽難。《罪與罰》卻不是這樣。主角在第七十頁殺了兩個人,心理反覆迴旋,四百頁之後才終於決定自首。出場人物多達二十幾位,有人跟主角說這些,有人說那些,彼此關係愈來愈複雜,忘掉一個細節,可能讀到百頁後的某一重要轉折就一頭霧水。俄國人名又特別長,許多讀者腦袋裝不下,只好半途放棄。

吳寶春可以一口氣讀完,可能是他跟主角一樣出身社會底層,主角的不平之氣他完全感同身受。但是我們也要承認,《罪與罰》畢竟有其閱讀難度,不是隨便的失學青年有辦法親近。認清這點,吳寶春的絕佳記憶稟賦就值得讚嘆了。

讀小說,有益記憶養成

許多家長雖然重視閱讀,卻只喜歡孩子讀科普、社會趨勢,總覺得小說都是二流讀物,卻不知像《罪與罰》、《紅樓夢》這種文學名著,人多事繁,對記憶力而言才是攀爬一座大山。台灣爸媽訓練孩子記憶,常把孩子送去讀經,殊不知「人之初,性本善」朗朗上口,只是聲音記憶而已;小說閱讀卻必須記住人事地物、事情原委、不同角色的性情面貌聲口。讀小說其實比死背《論語》、《三字經》更有益於記憶養成。

不過,吳寶春會讀完《罪與罰》,最重要的力量應該是貫穿《柔軟成就不凡》全書的一股向上之心。這世上當然有很多純書癡,不向上也不向下,一心只往書裡鑽。但是,一心向上的卻絕少沒養成閱讀習慣的。這向上向的也許是財富地位,也許是更廣闊的視野,或更充實的人生。而孩子如果不愛閱讀,表示他全沒發自內在的向上驅力,只能為考試、為爸媽讀書。比起專注力、記憶力有待加強,這點尤其應該令人著急。

[原文網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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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那個會吃不飽!

作者:顏擇雅2012.10.01

相關關鍵字:生涯選擇  興趣  職場

當孩子自己做生涯選擇時,父母總不免有「讀那個會吃不飽」的質疑,這種聽在孩子耳中格外刺耳的勸告,卻來自父母也曾經無可救藥的單純過去。

最近在臉書上看到朋友分享一句話:「不要再說我讀那個會吃不飽,我不像你們那麼餓!」相當觸目驚心,就點進去看,原來是文創工作室的卡片文案,不到一天已上千人按讚。還有好多年輕人留言,都在抱怨父母如何不尊重自己志趣:「我爸媽還加一句你就是太年輕不會想,等你將來結婚生子就知道了。」這不是所有父母都會講的嘮叨嗎?「令人髮指」卻是這些年輕人的共同反應。

做爸媽的應該都跟我一樣,按讚按不下去。「我不像你們那麼餓」這話尤其傷人。「餓」在此應該是重視錢的同義詞。父母重視錢並非天生,而是養兒育女過程相當耗錢,如此二十年除非富豪,最淡泊的人也會視錢如命。如果父母重視錢,孩子卻不重視,那一定是父母很小心不讓孩子嘗到缺錢的委屈。這樣的小孩應該加倍感激父母犧牲才對,怎會回嘴「我不像你們那麼餓」呢?

雖然不茍同,我對卡片想傳達的挫折感卻相當熟悉。畢竟,「讀那個會吃不飽」也是我耳熟能詳的一句話。我爸是醫生,我從小就被灌輸將來要當醫生。自然都會加一句:「當然念不到我們也沒辦法。」意思很清楚:讀醫是父母的期望,用功卻考不進去,他們能理解。但如果能念卻故意不念,這是他們連想都沒想過的。

一場難以釋懷的親子風暴

我大四轉去比較文學系,事先完全沒有與父母溝通。反正答案一定是「不准」,有什麼好溝通的?半年後,當面告知母親的那一刻終於來到,接下來就是徹夜的親子風暴。我跪了,母親也以淚洗面了,她要我親自寫信告訴爸爸,「辛苦在台灣賺錢供你念書的爸爸」。兩週後接到父親回覆的航空信,開頭第一句就是:「接到來信我已經四晚沒法闔眼睡覺。」

那大概是我這輩子最黑暗的歲月。誠實說,關於那場親子風暴,我其實比父母更難以釋懷。我回國工作,聽到父母對別人介紹我:「我們要她學醫,結果她去學文學,擔心她找不到工作,沒想到竟然有出版社肯用她。」聽到這話我都生悶氣,覺得出版在我爸媽心目中一定不如醫生。後來我創業,因為媒體報導,經常有親友主動跟我爸媽說我出版的書如何暢銷,母親總興沖沖一五一十學給我聽,我不但沒有高興,還冷笑道:「你還說我讀那個會吃不飽,哼。」言下之意是質疑他們與有榮焉的資格。我這時已經三十好幾。

沒想到有一天,我聽朋友聊起小孩上大學之後的求學歷程:一開始是照志願填,考進第一志願國企系;念了三年沒興趣,降轉中文系。讀著讀著發現自己對寫作的興趣比文學研究還濃厚,畢業就去念新聞所。念到碩士後聽一場演講,才發現最大的興趣是心理諮商,準備要去考心理所。我聽了很奇怪,轉一次就好了,怎麼轉這麼多次呢?父母沒意見嗎?沒想到朋友竟然說我少見多怪,原來這年頭一直換主修的年輕人很多。他們都很會念書,想念什麼研究所都考得上。做父母的反正也說不過小孩,經濟允許都會予以支持,就當做是支持孩子的生涯探索。

原來當年的痛苦是有意義的

我覺得挨了一記悶棍。會念書又興趣廣泛,迷上什麼都全力投入,這不就是年輕時我的寫照?平生第一次,我發現父母當年給我的痛苦是有意義的。如果我當年不是事先預知會有那句「讀那個會吃不飽」,會有一場可怕的親子戰爭,轉系就不會轉得那麼慎重,搞不好轉完還會三心二意,今天考慮學電影,明天又立志當人類學家。又,我進入職場後的一帆風順,恐怕也要謝謝我爸媽那句「讀那個會吃不飽」。那句話讓我永遠都在懷疑自己沒有一技之長,隨時保持學習上的高度飢渴。

難道,我因此就鼓勵父母多跟孩子說「讀那個會吃不飽」?當然不,沒什麼真理值得冒親子失和的風險。何況,以如今產業變化之快速,讀什麼會吃得飽吃不飽,已經愈來愈難講了。五年前誰知道DRAM、面板、LED、太陽光電將成為台灣四大「慘」業,害一大堆學電機的被裁員減薪?

我贊成的,是父母應儘早讓孩子對生涯選擇感到戒慎恐懼。畢竟會有「讀那個會吃不飽」這種話,真正原因並非父母重視吃飽,而是職場閱歷多年,實在看過太多被浪擲的才華,被渺視的夢想,被踐踏的尊嚴。父母都記得自己當年是如何單純得無可救藥,才會認為孩子如今一定單純得無可救藥。如果是這樣,為何不直接把所見所聞描述給孩子聽?也許等孩子上國中,就開始讓孩子用聽故事的方式,學到外面世界的殘酷一二。別光催孩子去念書,偶爾也分享一下自己或他人的職場點滴。這樣不只對親子關係有益無害,也可讓孩子早點學會緊張,才不會到大學和研究所,還以為自己有一大堆青春可以揮霍。

 [原文網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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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合報╱向明】2013.01.25 

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座廟
將你自己供奉
然而你借住的那
「浪漫貴族」公寓房卻一直
香客盈門

只是起身找一本書
又傳來你摔斷右邊的手臂
和那早已無肉的髖骨
書已經禍害了你一輩子
每到年關總不忘再來一次

輸血袋裡的鮮紅汨汨流向
你瘦皮囊裡的蒼白
觀世音呀!你要再次助他
繼續為寡色的世界增添詩的顏彩
賜他幾粒小米他就會再飛起來

叫醒閉目養神的你
認了我半天才恍然的說
我還以為是醫生
我常自愧頂多當個探病的人
連安慰你的話也都很空洞

豪華落盡見真淳
而今木牛流馬都已經自動化
而你總是反向操作
只那麼頓失重心的一瞬
走路的關節從此改用人工

●註﹕已經九十四歲的詩人周夢蝶,近些年來每到年底即會因病痛緊急住進加護病房,今年一年身體狀況因雇有專人照顧極為良好,但又突然跌跤致兩處骨折,現又只能躺臥床榻過年了。

【2013/01/25 聯合報】



全文網址: 慢慢讀,詩/慰周公 | 聯副‧創作 | 閱讀藝文 | 聯合新聞網 http://udn.com/NEWS/READING/X5/7659665.shtml#ixzz2IyGS7qo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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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合報╱洛夫】
2012.12.23 04:19 am

原作

向晚意不適,驅車登古原;
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
──李商隱

解構新作

他靜靜佇立在
夕陽
與黃昏之間

待月待醉待緊握怒拳待冷水澆頭
他心事重重

他揚眉,穿過一層薄霧
踟躕在

與死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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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合報2012.09.30】

 原作

松下問童子,言師採藥去;

只在此山中,雲深不知處。

──賈島 


解構新作
 

      比松樹更高的

是一個問號

比問號更費猜疑的

是童子懵懂時的囁嚅

誰知道師父去了哪裡

採藥?未必

藥鋤還在門後閑著

雲裡霧裡

風裡雨裡

就是沒有猜到

他正大醉在

山中一位老友的酒壺裡


全文網址唐詩解構/尋隱者不遇 | 聯副創作 | 閱讀藝文 | 聯合新聞網http://udn.com/NEWS/READING/X5/7397656.shtml#ixzz27uVvGod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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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合報╱洛夫】   2012.06.13

楓橋夜泊

月落烏啼霜滿天,江楓漁火對愁眠。
姑蘇城外寒山寺,夜半鐘聲到客船。

——張繼

洛夫解構新作

到岸了
船緩緩駛入午夜的鐘聲

灰瓦的落月
灰瓦的楓橋
灰瓦的半睡半醒的漁火
灰瓦的愁

鐘聲
似乎是從唐肅宗那年傳來
啊,滿江的霜,在寒鴉
晦澀不明的啼聲中
船靠了碼頭
寒山寺的小和尚推開廟門
對著半夜來客
哈啾哈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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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合報╱張光斗】   2012/6/13

他們居然推選出年紀最小的他為該會的「會長」,理由很有趣,卻也極合理,就是要交付他一個巨大的任務——得負責將他們在百年後的骨灰背回山東菏澤去!

請問你(妳)今年幾歲?十五?十七?二十?二十二……

每天面對叨叨絮絮的老師,枯燥無味的教科書、喋喋不休的父母、前途茫茫的就業路……你可曾給過自己作夢的機會?

父親回鄉被謀害
年僅十三便逃亡


圖/蘇意傑
乾脆我把時間再往前挪一點,十三歲!十三歲才剛念國一,頂多國二,那個年紀更單純些、更傻一些,也許作過的夢會比較不一樣!比方說,立志做老師(爸爸說,可以有寒暑假出國旅行)、電腦工程師(媽媽說,賺錢多),或者夢想去非洲打獵(電影上看到的)。

如果,我來說一個故事,故事的主人翁在十三歲時只會夢想到可以回家,只夢想著與親人團聚,你一定會立刻在鼻子前面揮揮手,不屑地說:「肯定又是阿公那個年 代的陳舊故事,沒什麼好聽的!」那麼,我再點你一下,這個主人翁後來都是鑽在墳墓堆裡拾掇他的夢想,如何?你又怎麼說呢?

哈!似乎有點趣味了,對吧?好!來聽他的故事——高秉涵。

你可曾看過《水滸傳》的小說?沒?那電視劇呢?一群造反的土匪與昏聵的朝廷官兵惡鬥、潘金蓮、武松打虎?嘿嘿!有印象了吧?沒錯!高秉涵,一位現年快八十 歲了,可是依舊耳聰目明,手腳敏捷的現任律師,而且律師樓就設在台北火車站前面的大樓裡。他,就出生在《水滸傳》故事的誕生之地——大陸山東的菏澤。

高律師在十三歲時喪父,他的父親為了回鄉替九十高壽的爺爺過壽而被謀害。(當時正是國民黨與共產黨惡鬥的年代,據說,他的父親是被同時穿了兩黨軍服的大漢 拖出去幹掉的!可見《水滸傳》的老鄉早就玩慣了爾虞我詐、烏賊吐墨的把戲了!)自此之後,還沒來得及長大的高律師開始了逃亡生涯,因為,他家背著的「國民 黨印記」比較強烈啊!

不怕麻煩不怕苦
一言九鼎能實現

當了少年兵的高律師,跟著部隊一路顛簸來到台灣,離鄉背井,思念親人的折磨自是苦不堪言!後來,當年與他一起逃到台灣來的兩百多位山東菏澤老兵組成了一個 「菏澤旅台同鄉會」;這群《水滸傳》裡的土匪(其實應該稱呼他們為「綠林好漢」才厚道點!)後代們都是天才,他們居然推選出年紀最小的高律師為該會的「會 長」,理由很有趣,卻也極合理,就是要交付高律師一個巨大的任務——得負責將他們在百年後的骨灰背回菏澤去!

偏偏高律師就將此託付當成了畢生的志業與夢想,他真的樂此不疲地承擔下來了!

數十年過去,自兩岸開放探親之後,高律師前前後後已經背了一百個以上的骨灰罈回山東!你想想,175公分高,44公斤重的高律師,每回要背每個起碼十公斤的骨灰罈,總計三個,踉蹌歸鄉;這份有形無形的重量,是要靠多少的毅力與決心才能完成?

再說了,每次過海關,上飛機,他都可能要遭遇各種不同的刁難與考驗!有一次在機場,一個罈子摔破了,他當場要分毫不少地將散落的骨灰撿乾淨;有時,海關還會懷疑他在私運毒品。

尋找骨灰的工程也很浩大!申請每一份骨灰,僅是繁複的手續就要令一般人打退堂鼓;高律師每次平均要親自出入全台灣各地機關衙門達五、六次之多。

某一回,他跑到花蓮山區的公墓去取骨灰,碰巧遇到了大雨,他被困在山上,躲在亭子裡蹲了一夜,結果,第二天一架直升機救了他。

原來,古早的《水滸傳》裡,綠林好漢的「一言九鼎」,今天依然健在!原來,《三國演義》中形容關公的「義薄雲天」四個大字,今日仍可在一位長者的身上讀到!

山高水遠回鄉路
哪門子志業夢想

2012年的四月天,我有幸跟著高律師走了一趟山高水遠的回鄉路。我們下午一點隨著他,搭乘國光號由台北車站出發,前往桃園機場。

雖然已是直航了,我們在山東的濟南下機,轉乘汽車夜奔菏澤,穿梭在漆黑的高速公路三個多小時後,才於深夜一點進了菏澤。

我實在不敢想像,當年尚未三通,還得從香港轉機,這對年邁的高律師來說,是何等繁重的任務?這是哪門子的志業與夢想?

這一趟,咱們此行的夥伴曾慶瑜替高律師分勞,將其中之一的骨灰罈抱在懷裡,直到菏澤;高律師只要顧著另一個罈子就成了!所以,高律師說,這是他最為輕鬆的一次旅程。

雖然夜深露重,我們一行在菏澤昏暗的街燈下進了一家豆漿店,端豆漿的服務員立刻就認出了高律師,稱他一聲「高會長」!然後,從旅店開始,到第二天遇見的司機、老師、小學生、大學生、官員……竟然都認得高律師,對他的崇敬與尊重,完全可以自他們的眼神、動作裡流露出來。

我這才明白,原來台灣民眾不太有興趣知道的高秉涵故事,早在他的故鄉發酵到某一個程度,這個故事絕對不比「義賊廖添丁」的血淚少,也不比「瘋女十八年」的苦難遜色!

也許,用不著等到十年二十年之後吧,就算今日,如果有人把高秉涵的故事拿出來說,說是一個怪咖把背著同鄉的骨灰回鄉作為畢生的夢想與志業,難保不會有人說:「那人頭殼壞去!」

你呢?你怎麼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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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合報╱李枝桃/國中校長(南投市)】2012/6/10

昨天早上,送孩子進基測考場後,齊聚在休息場上的老師們,有的吃早餐,有的拿報紙看。我指著民意論壇上的一篇「讓默默的他站上畢業舞台」,請老師們看,看完之後,有的說,令人鼻酸;有的說,還好我們學校不會這樣;我想到了一件往事。

小女兒國小時,成績不理想,沒有上台領獎的機會。有一回,我看到她在練習上台領獎的敬禮;她告訴我,要先準備好,有一天一定會上台。

畢業典禮時,她坐在台下,笑容燦爛的為台上同學鼓掌。一位家長語帶同情的說:妳女兒沒上台,會不會覺得心酸?我說:「能欣賞別人站在舞台上,也不錯,何況舞台上的人,也需要舞台下人的掌聲,不是嗎?」

國小畢業後,女兒仍持續努力,為自己創造上台機會。因之我開始思索,要如何教導孩子創造自己的舞台,同時,也思索如何教導孩子,累積上台實力,及欣賞台上風光的優雅。

記得一次參加某會議,當天討論贊助學生參加上海世博活動。有委員提到:讓經濟弱勢孩子去參加,妥當嗎?他建議,讓義工的小孩參加就好。當時,我認為不妥, 我說:孩子們需要一雙手,引導走上世界舞台,或許站上世界舞台後,會對未來有不一樣的期許,會對自己有不一樣的要求。孩子的眼界、胸襟,與抱負,往往因不 同的牽引,而有不同的表現。

那一次,就有個孩子,在上海的東方明珠告訴自己:有一天要站上世界舞台。那個孩子,今年已申請上國立高中,正為站上舞台而準備。

孩子最容易站上的舞台,是學校的舞台,而畢業典禮舞台上站的是誰?不但學生、導師在意,家長更在意。

我當訓導主任期間,曾規畫讓每個孩子上台領畢業證書,七百多名學生,一一唱名上台,有孩子說緊張得直發抖,有孩子高興的說:想不到能上台,還能與校長合 照,我看到了大多數孩子的高興,但也收到了不少的抱怨,有的家長認為孩子認真三年,就是等畢業典禮風光上台領獎,一一頒發畢業證書壓縮了他們上台的時間。

那次讓我深深感慨,畢業典禮舞台,是屬於孩子們的;但誰該上台,因時空背景或學校文化形態,各有不同的看法或處理方式,我們無法去評論;但或許可以教導孩 子,努力爭取上台的機會、努力創造自己的舞台,在無法上台前,先練習上台的姿態,或者也可以當一名優雅的觀眾,給予台上的人熱烈掌聲吧!

【2012/06/10 聯合報】


全文網址: 無法上台前 先練習上台的姿態 | 民意論壇 | 意見評論 | 聯合新聞網 http://udn.com/NEWS/OPINION/X1/7150019.shtml#ixzz1xU1zVzV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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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合報╱王正方】2012.5.15

台灣是一個重視英語學習的地方,家長不惜血本,送孩子進雙語幼稚園,如果經濟條件夠,再讓孩子讀美語學校、國際學校,中學畢業後,他們就直接和國外大學接軌了。預算不足的家庭,好歹也得送孩子去補習英語,因為絕不能讓孩子們輸在起跑點上!

不念美語學校、沒有每天補習英文,就輸在起跑點上了嗎?很多家長連自己的孩子要往哪兒跑都不清楚,又何來輸贏?但他們篤信,不管將來幹那一行,只要英文好就有優勢。經過這許多折騰,台灣孩子的英文學得怎樣了?

台灣學生的英文能力測驗平均分數,在亞洲排不上好名次。有一度還落在韓國、日本之後,不甚光彩。

英國文學大師余光中教授說,重視英語是好事,但是別忽略中文,包括文言文,最重要的是先把母語學好。身處在華語世界,卻天天送孩子去美語學校,太過分了,大可不必。

大哉斯言!我舉雙手贊成。學任何外國語,必須先奠定好自己的母語基礎。如今中文正夯,全世界有好幾億人想學好中文,苦於沒有良好的中文環境。台灣學中文的環境天下第一,有幸生於斯長於斯,不將中文扎扎實實地學好,反而要孩子在惡劣環境中硬學英語,事倍功半,真不夠聰明。

余大師認為,只要把母語學好,到了英聽、英說的國家,英語自然就會了。這種例子屢見不鮮。林徽因是民國時代少數能以中英文寫出瑰麗優美文字的才女。一首人 間四月天,多少年來億萬讀者為之傾倒。她與美國名作家費慰梅情誼深厚,書信往來數十年。費慰梅在書中屢屢提到閱讀林女士來函時的喜悅和享受。她說,讀到徽 因以第二種語文寫出如此動人、優雅的文字,止不住由衷地讚佩、感動也有些妒嫉。

林才女曾隨父親去英國,讀了幾年中學,廣泛閱讀文學作品,打下良好的英文基礎。當然,那一代人的文言文底子都很深厚。

當下在歐美知名度較高的華人作家,如哈金、張戎等,從沒聽說過他們上過美語幼稚園、英語學校之類的。是到了國外之後,努力提升英文水準,他們寫出動人的中國經歷和故事來,受到歐美讀者的喜愛。

一窩蜂的送子女念美語學校,花去大把銀子,有的口語還算溜,英文程度到底達到何種造詣,待考。可以確定的是,他們中文程度的提升大受影響。一天只有廿四小 時,又以學英文為主,中文肯定被忽視、貶低。家長說,孩子放學後,再請人補習中文,孩子的中英文都棒。沒事又逼著孩子補習,何其殘忍!

早年美國加州曾擇地實施雙語教育,英語、西班牙語並重,結果學生兩種語文都學不好,以失敗收場。

老一輩的我們十二歲才學abc,後來這幫老傢伙外語有點程度的,幾乎毫無例外,原來中文底子都厚實。有人建議,要掌握外語,先學古文。腹中有五十到百篇文 言文滾瓜爛熟、運用自如,閱讀寫作能力都強,然後再學外語,則無往而不利。何以故?學語文沒有訣竅,不能抄近道,只有下死工夫。攻下了文言文這座堡壘,登 堂入室,享受到古典文字中萬紫千紅的無窮意趣。再立志學好其他語文,輕車熟路,信手拈來,何足道哉!

逆向思考,古為今用,也是一家之言。

(作者為電影導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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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合報╱張小虹】2012.05.17

昔 日面對風起雲湧的廿世紀,五四知識分子中的保守派不惜出言恫嚇,揚言婦女解放運動的後果,必是「男子無業,女子無家」。他們預言進入職場的女人,會搶了男 人的飯碗,造成男人的失業,而搶了男人飯碗的女人,則是註定無法結婚成家,終以悲劇收場。而廿一世紀的父權焦慮,已然成功將恫嚇預言轉換為性別標籤,堂而 皇之以「剩女」一詞做「女大當婚」的意識形態催逼。

故「剩女」表面上像是一道簡單的算術題,適婚女子總數減去已婚女子總數,或適婚女子總數減去適婚男子總數,又像是一道無解的性別議題,糾結在「男人下娶、 女人上嫁」的古老婚配邏輯與女性獨立自信、經濟自主的當下現況,更像是一道滾雪球般的社會問題,牽拖著結婚率、離婚率、生育率、高齡化、外來移民越滾越 大。

但說穿了所謂的「剩女現象」,也不過就是越來越多的女人更晚進入婚姻或根本不進入婚姻。換個角度思考,「剩女」的真正問題,或許不在於不斷攀升的統計數據或比例,不在於性別結構的變與不變,也不在於動搖國本的茲事體大,而在於「剩」作為一種無法言喻的「時間焦慮」。

更進一步逼問,「剩女」一詞所標示的重大時間焦慮,究竟是發生在被指稱為「剩女」的群體之中,還是發生在不斷指稱「剩女」為「剩女」的父權異性戀婚姻制本 身,前者被放大的是女人「適婚年齡」、「生育年齡」的稍縱即逝,而後者則反映了父權異性戀婚姻制度本身內在的危機。到底是女人嫁不不出去?還是異性戀婚姻 機制本身出現了極有可能淡出歷史(至少喪失絕對主導權)的式微掙扎?英國的單身人口超過了已婚人口,法國的非婚生子女早超過婚生子女。究竟是不在婚姻制度 中的女人,還是婚姻制度本身,正在成為剩菜殘羹呢?誰是少數,誰是多數,誰又是正在由少數形成的多數呢?

這樣的文化反思將提供一個截然不同的思考路徑,不是《敗犬女王》一類的新編羅曼史腳本,不是《大女當嫁》、《盛女愛作戰》的男女配對與形象改造,而是積極 迎向當代文化、經濟、科技變動中的新布局、新想像、新連結。例如,以異性戀婚姻為量尺所統計出來的數據:台灣的離婚率亞洲最高,生育率全球最低,適婚年齡 女性的未婚比例世界第二高,四十歲女性超過五分之一處於「沒有婚姻」狀態中。面對這些數據,我們究竟是應該感到焦慮還是驕傲?

如果有人在這些數據中讀到的,全然只是婚姻解體、家庭崩毀,國族垂危,那是否也可以另一批人能在同樣的數據中讀到自主性、選擇權、性慾取向、親密關係、伴 侶形態、家庭模式的多元變化。同樣的數據,同樣的訊息,若「婚姻制度岌岌可危」是前者的危言聳聽,那「婚姻不再是人生必要的階段」便是後者的樂觀其成。

究竟是誰將被淘汰出局?究竟是誰在拉警報?「剩女」不可能靠著文字遊戲的「盛女」而敗部復活,「剩女」也不可能靠著個人的化妝打扮或姊弟戀就找到美好歸 宿,「剩女」必須回到其作為意識形態召喚的權力慾望機制去重新設定:「剩女」是一種焦慮,「剩女」更是一種「焦慮轉移」,成功移轉了父權異性戀機制在當代 的無效性。那已然無法hold住時代變動、新興家庭形態、性愛關係、甚至生育技術模式的傳統父權異性戀婚姻制度,恐怕才是真正應該擔心害怕,怕一個不小 心,就這樣錯過了時代的脈動先機而被「剩了下來」。

那不再神聖不再獨大的「剩侶」。

(作者為台大外文系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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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業週刊專欄部落格

撰文者:鍾子偉 Joey Chung

編按:這是Joey為上週商周紙本雜誌「寫給17歲自己的一封信」專題中所特別撰寫的文章。這篇是原汁原味,沒有經過刪減的版本。

親愛的十七歲的我:

我可以想像你是在一個平日晚上,大約晚上九點,在家裡看著這封信。當你這個時候在家,就意味著你今晚不用到補習班。我記得很清楚:你現在有補數學和 物理,並且應該又在準備另一個期中考。你應該正坐在我房間的一張舊木頭書桌前,左上方有盞燈,在星期三的晚上看著窗外,疑惑念這些書有什麼意義,同時對為 什麼旁邊還有那麼多課本要看感到做挫折,擔心最終你會在這世界迷失自己。

別擔心,一切都會好轉的。身為一個已經看到接下來的十二年裡會發生什麼事的人,請讓我提供你一些建議:

1.保持自覺

我現在會很誠實告訴你和你其他同學正疑惑的答案:沒錯。很多你現在花許多時間念的東西並不重要。

在你畢業三年內,你不會記得大部分你在高中三年中學的數學公式。你不會記得,大部分你常熬夜練習的化學式。你也絕不會再用到任何你現在在補習班補的物理,到你二十歲時,你將會忘掉99%你現在正在學的物理理論。

說這些的重點是什麼?

首先,這會教你很重要的一堂人生課,那就是現在的好成績,之後的好文憑,未來幾年後令人興奮的工作,這些生活中所有的事,都要靠努力換來。這不過是場社會分配資源的遊戲,為了學習如何在遊戲中生存,你必須要先學會遊戲規則才能參與。

再來,了解你為何在這。納悶自己為什麼在背混亂的化學式,或者十八世紀的法國大革命這類感覺很蠢的事,這無傷大雅。學著去看整體,一個更大的目標,這只是朝這個目標的過程。

在這個階段,更大的目標是進一所更好的大學,這對你以後的生活會是另一件更重要的事。但是你要先了解為什麼你在這裡,為什麼你每天早上七點起床,為什麼考試前每晚十二點或一點才能上床睡覺,這些都是對你未來發展非常重要的。

2.嘗試所有你感興趣的事。

你應該要盡早開始嘗試各種事物,這個習慣很重要。有一天這會逐漸成為一個非常重要的心態和人生原則,這將帶你走向更精采的大學四年、走進哈佛商學院並取得深具挑戰性的跨國公司工作。

對戲劇好奇嗎?參加戲劇社吧。想試試看管理?試著當社長吧。對辯論有興趣嗎?為什麼不參加學校的辯論比賽?

人生是由經驗組成。如果你只是百分之百一再重複你十五歲做的事,你絕不會學到任何讓人生更豐富的新鮮事或交到新朋友。你只會度過人生中僅此一次的十 六歲高中生活,所有你想去嘗試的興趣或嗜好,現在就去做,不要有任何藉口。這個正面的經歷,會慢慢教你全盤掌握人生、對自己的人生負責,也會在開始執行充 滿熱情的個人計畫時得到快樂。

永遠這樣想:如果不是現在,那要等何時?

3.不論好壞,記得每一刻

就像你大部份的同學一樣,你快溺死了。溺死在一波又一波無止盡的模擬考中、溺死在補習的夜晚中,然後懷疑這些事情到底有什麼真正的意義。我現在往回 看,我可以肯定地告訴你其實多數真的沒什麼意義,但最重要的啟示是:記住每一個時刻,不管好與壞,把所有都記住。一個人最有價值的財產是他/她的記憶,他 們會一點一點塑造出你未來的樣子。

記得死背和上文言文課時你是如何感到沮喪;有一天,它會教你真誠溝通,真心關懷你朋友、家人和員工的重要。記得當你和不同背景和生活水準的同學互動 時的感受;有一天,它會教你心胸更開闊,有包容心、能憐憫社會不同議題。也請記得,你在學校中看到教育制度和社會不合理的憤怒。記得年輕時的理想主義,也 要盡可能維持下去,有一天這會讓你成為一名更好的員工,更成熟的老闆,家庭和社會中有愛心的一員。

但最重要的是,深呼吸。

十七歲時你感到最挫折的事情,是不知道你的人生會往哪去,還沒有能力看清任何事,也只有很小的力量去決定未來的道路。

一切都會沒問題的。你和你所有同學最後都將沒問題的。最終你們大多數的人,就像人類歷史上大多數的一樣,都會逐漸發現你們自己是誰,也會知道自己真 正有熱情想要投入的人生會是什麼。有些人可能會花比其他人更多時間,但同時,對於現階段無法改變的事情太過生氣或感到挫折其實沒有太意義。

生氣吧,挫折吧,去向你的朋友抱怨,和同學一起咒罵大人吧,然後就回家上床睡覺。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很快的,比你自己想像還快,你就可以自由控制你 的人生,替自己做出所有的決定。當你能全部掌控自己的人生時,你此刻體驗的每一件事,每個快樂,悲傷,困惑,驚奇,都將讓你準備更充足,到時除了你自己, 你不能再去責備其他人。

為那天做準備,那會很恐怖的。

同時,吸氣,吐氣。人生真的沒有比上面說的更複雜。

最後,關於那個你最近一直想的女孩。

開口約她吧。當你長大時,人生的挑戰與壓力日增,你會了解被一個女孩拒絕的緊張,只是人生中相對微不足道的煩惱,這種年輕又天真的焦慮,卻是當你十七歲時,應該被珍惜且緊記的。在一個十七歲的男孩眼中,穿著高中制服,綁馬尾的女生,是世界上最美麗的事物。

人生苦短,我們都只能活一次。除非你去嘗試,否則你永遠不會知道她的回答。

但是,記得約她。你不會對結果失望的。

十二年後的鍾子偉上。

http://www.businessweekly.com.tw/blog/article.php?id=1341&p=1

http://www.businessweekly.com.tw/blog/article.php?id=1341&p=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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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5.10     中國時報‧三少四壯集

【吳興文】

     陳正祥謝絕一切應酬,對於勳銜一概搖頭,甚至認為開口推卻都是對生命的浪費,只想過隱居生活,撰寫國際學界接受的著作。

     陳正祥1922年出生浙江樂清,一生在杭州、台北、香港各住過十年以上,而且只寫過《台北市誌》。他1942年中央大學理學院地理系畢 業,留校任教,同時到中國西南調研地貌,著述《廣西地理》,後到西北考察,著有《甘肅地理》、《自然與人生》。抗戰勝利,考取公費留學,進入澳洲雪梨大學 研究院,又分別到英國、日本、西德繼續深造,並作廣泛考察調研,獲得日本東京大學博士學位。

     1947年冬,陳正祥來台北市,隔年到台大農經系教書,在此居住十七年。開授課程多數比較新鮮,像土地利用、人口問題、農業區域設計,以及境態學(生態學)等。他的學生不限於農學院,遍及文學院、理學院和法學院。所發的講義,很受學生歡迎,其他學院也可索取。他於彼時提出:人口膨脹對經濟發展的影響,無計劃的失控工業對生態環境的危害;其先見之明,至今愈加證明。

     他研究室(台大四號樓)門口,掛上紅漆寫「非學術談話,請限於三分鐘」木牌,傅斯年校長請他拿掉,不為所動;可見他對學術研究的著迷。美 國地理學會權威刊物Geographical Review,從1951年開始發表他的論文,1959年10月號用三頁篇幅報導該研究所,此前該刊從未作過類似報導,且連續被國際地理學會選為東南亞代 表機構。從1952年起,他應邀出席各種學術會議三十多次,並先後在英、美、法、德、日、瑞典、芬蘭、紐西蘭、澳洲和義大利,舉辦多次學術講座。

     一到台北,陳正祥便感到這個城市頗有特色。日本人只留下一些統計資料,沒有留下任何有關的著作,連最基本的人口統計資料,還是透過學生,花費不少金錢,才從日據時期退職警察手裡取得。1957年出版《台北市誌》,書中的照片,都是他初到台北,由妻子陪同,進出淡水河邊的古老陋巷拍攝所得

     1964年,他在香港中文大學擔任講座教授,並兼任地理研究中心主任。進入七十年代,國際聲望日隆,原本不重視他的香港大學,反倒邀請他 審查該大學招聘的英籍講座教授,此事在九七回歸前,亦屬空前。1979年起,又應日本學術振興會邀請,赴日本講學研究活動,總計四十多次。

     1976年因大陸特邀,從香港一直跑到哈爾濱,從此他因中國講學考察之便,到許多城市旅遊,看了無數名勝古蹟,撰寫多本雅俗共賞的遊記, 其中《西北考察記》在台出版。1984年夏季起,鑑於中國大陸所面臨的土地不足,人口眾多現況,花費十餘年時間,潛心編著《中國土地利用》,1998年麥 克美倫(中國)出版公司發行,全書大十六開,504頁,附加彩色圖片124頁,共計628頁;共有五種譯本。被學術界稱為:「見解精闢,為一劃時代巨 著。」

     1993年起,他在台陸續出版《台灣地名辭典》(增訂本)、《台灣的人口》等書。特別是《台灣地誌》下冊附錄,林高陽等五位學生,祝賀他 七十壽辰,編印《陳正祥講座教授著作目錄》,收錄1992年前中、英、德、日四種文字著作624種,包括專書和書刊256種,論文368篇。

     在此之前,他已謝絕一切應酬,對於所長、院士、委員、顧問、勳銜之類一概搖頭,甚至認為開口推卻都是對生命的浪費,只想過隱居生活,撰寫 國際學界接受的著作。據說他寫日記,常見他記載關心學生的事,有些很感動人。假如能夠將日記和書信,連同研究過程一起編寫,必定很有意義。


http://news.chinatimes.com/reading/11051301/112012051000502.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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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5.10  中國時報   【童元方】

     因為愛讀傳記,陳之藩的散文中有一類是關乎科學家的。他寫科學家的成就,也寫他們的苦悶;寫他們的貢獻,也寫科學發展在文明演進上對人類的衝擊。在陳先生的文章裡,這些大科學家從書本中靜態的知識跳躍而出,還原成活生生的人。

     六

     陳先生自己絕對不寫傳記。他以為傳主作傳,選擇事件本身已放大或縮小了事件在人生中的比重,尤其自傳是為自己作辯護的,觀點既有所偏,何 來真相?但他卻非常喜歡看傳記,尤其是西方人的傳記。也許因為中國人有一「諛墓」的文化,而西人有一「懺悔錄」的傳統,許多自傳、傳記、回憶錄乃多少還原 了一些文字背後的事實。所以他特別喜歡看西人的傳記。

     也許因為愛讀傳記,陳之藩的散文中有一類是關乎科學家的。比如他寫科學家的成就,也寫他們的苦悶;寫他們的貢獻,也寫科學發展在文明演進 上對人類的衝擊。這衝擊的結果不一定是正面的,但你也無法阻止其發展的速度與所帶來的能量。陳氏曾引京戲名武生李還春的話說:「戲者,細也」。亦即在細節 之中才見戲。陳先生看科學家的傳記,每能從細節中認識其人,而自己寫科學家的故事,也每能以小見大。比如牛頓在三一學院時代的筆記,反映出他的胸襟狹隘, 但也透露出他清教徒式的自我鞭笞。

     看泰勒(Edward Teller)的回憶錄,書前的獻詞,獻給來自匈牙利,後來歸化為美籍的四位朋友。他們全是大科學家:房卡門(Theodore von Karman)、西拉德(Leo Szilard)、維格納(Eugene Wigner)、馮紐曼(John von Neumann)。房卡門是錢學森的老師,航天專家。馮紐曼是歐本海默在原子能委員會遭拒後,遞補主任一職的計算機大家。愛因斯坦寫給羅斯福總統要求研製 原子彈的那封著名的信,是西拉德與維格納出的主意,而由西拉德與愛因斯坦共同起草的。這本回憶錄在二○○五年出版時,泰勒的四位故人都已不在人間。陳先生 認為垂垂老矣的泰勒獻此書予四位逝世的朋友,「不只是以他們的科學成就為榮,而且以他們的政治立場為傲。」即以在全美瀰漫著靠左的氣氛中,他們反共,預示 並呼應了日後匈牙利革命的怒潮。這一部傳記不啻是泰勒的,也是那四位科學家的,正如書的副題所示:一部廿世紀科學與政治的日記。

     回憶錄呈現了泰勒的政治立場,而泰勒是楊振寧的論文指導教授,楊的尊師重道從他對吳大猷、王竹溪的態度上看得出來,但因親近費米、歐本海 默而避談泰勒,在在反映了政治理念上的分歧在學術承傳上的影響。陳先生的〈三山五嶽〉從一個特別的視角為楊振寧的人生做一小注,而這小注的大背景──二戰 的風雲與炮聲正是泰勒的回憶錄所見證的大時代。是在陳先生的文章裡,這些大科學家從書本中靜態的知識跳躍而出,還原成活生生的人。三、四十年代的中國留學 生,除了楊振寧以外,亦多有與他們直接互動者。二十世紀下半葉的世界地圖因這些留學生的去留而整個動了起來。李白、杜甫雖是千多年前的古人,我因為讀詩而 與他們熟稔,彷彿朋友似的;然而這些科學家雖是近人,我卻是生平第一次對他們有感覺。

     在《劍河倒影》中,陳先生介紹開溫第士實驗室,知道第四任主持實驗室的教授是分裂原子的盧瑟福(Ernest Rutherford)。但直到〈潮頭上的浪花〉,說到李國鼎與張文裕在三十年代去劍橋師從盧瑟福,才由李國鼎帶出盧瑟福與卡比查(Pyotr Kapitsa)之間牽涉英蘇兩國的傳奇了。

     陳健邦在二○一○年台灣台南的成功大學舉辦的「陳之藩教授國際學術研討會」中口頭發表了「科學家的人間情懷:歷史、傳統、風格的思索」。 他提到陳先生的散文有公案的特色,反襯出作者跳躍性的思考。他以一個四十年讀者的身分,強調出版陳之藩散文集插圖本與註釋本的必要,因為陳氏散文豐富的內 容加上跳躍性的思考,對現今的讀者而言,所有陳先生認為「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其實大家都不知道。他現場舉一例,即是卡比查。卡比查是誰?與盧瑟福的關係 為何?都不清楚。換句話說,陳之藩認為可能使行文累贅的部份,即陳健邦以為註釋本應該補上的部分。由跳躍式的思考所形成的跳躍式的語言,是陳之藩散文的另 一特點。

     我們再來看錢德拉塞卡(S. Chandrasekhar),這也是陳健邦在研討會上舉出的例子。不過點到即止,沒有深究。《思與花開》裡〈難堪的挫折〉和〈求真與求美〉兩篇是從李政道對白矮星的研究,直接切入錢德拉塞卡的故事的。

     李政道一九五○年的博士論文在天文學方面,寫的是白矮星,所以他先到白矮星理論的創建人錢德拉塞卡工作的天文台與其共事過幾個月。錢德拉 塞卡一九八三年獲得諾貝爾獎。得獎原因據陳先生說是他半世紀前對恆星的研究,主要內容是對白矮星的結構和變化的精確預言。是一九三五年年初在英國皇家天文 學會的大會上發表的。就在他宣讀論文之後,當時最炙手可熱的天文學大師愛丁頓反駁了他的觀點,且立時把他的論文當眾撕成兩半。這篇論文實是黑洞的萌芽,經 此震天撼地的一撕,不只黑洞的研究停頓多年,而錢氏遭此公然侮蔑,在英國再也無法立足,只有橫跨大西洋落腳美國。然而他不但忍受了屈辱,而且理解愛丁頓的 火氣是來自他自己根深柢固的成見,而未予以反擊。

     這兩篇散文均寫得清楚,卻不易明白,因為所牽涉的背景知識太複雜。陳健邦所謂的跳躍式的語言,至少有部分理由可能是讀者追不上陳先生在知識上的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註釋本的出版似乎有其必要。

     七

     在《散步》一書關乎科學家的文章中,有一組陳氏環繞著楊振寧與李政道而寫。楊、李二人不能不說是中國近代科學史上出類拔萃的人物。而他們早年的相知與日後的絕裂也幾乎成了公眾的話題。可能當時中港台為慶祝楊氏八十大壽,一口氣出了許多楊振寧的傳記,內容類似,只是篇幅不同,繁簡有異而已。既為統一口徑,又何必勞師動眾,浪費讀者的時間?而楊李之間的瓜葛,不論誰是誰非,均屬片面之詞。陳之藩對此千人一面的寫作現象,甚感無味。

     陳之藩既博覽群書,從各種傳記材料中於不疑處有疑,一些原屬朦朧的影子遂逐漸清晰地浮現出來。於是陳氏自己提起筆來。在比興之外,以賦體描摹這些人生片斷。而在細節的表達之上總有一綜合性的看法,陳先生特別喜歡用詩來概括。

     〈橫看成嶺〉宏觀楊氏出生的一九二二年「世界大事」的橫切面,也就是楊氏成長的語境。陳先生在敍述與科學家有關的歷史事實時條分縷析,清楚明白;但最後仍舊以東坡的兩首名詩做結以表明自己的立場。

     一為〈題西林寺壁〉:

     橫看成嶺側成峰,遠近高低各不同;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

     以此總結他所描述的橫切面;一為〈廬山煙雨〉:

     廬山煙雨浙江潮,不至平生恨不消;既至到來無一事,廬山煙雨浙江潮。

     以此綜論中國人在科學史上的進展太慢,相對論的立說與規範場的立論還沒有人用人文的語言作較佳的詮釋。我們發現欲表達綜合的概念,陳氏屢屢用詩。與數學相比,詩的語言似乎不夠精確,然而以其比喻的性質反而更加貼近作者想要表達的真義。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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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5.9中國時報  【童元方】

     陳之藩曾說科學與詩很相近,科學界的研究科學,與詩人踏雪尋梅的覓句差不太多。 研究科學即是全世界的人共同唱和一首詩,最好的出來了,大家就另找一個題目。在陳之藩的腦海裡,科學與詩,並沒有什麼分別,均在覓句。用陳氏自己的話說: 「科學原來像詩句一樣,字早已有之,而觀念是詩人的匠心所促成的。」這裡面只是對真的好奇與對美的欣賞。

     陳之藩的散文,尤其是後期出版的四本:《一星如月》、《時空之海》、《散步》、《思與花開》亦當作如是觀。我們從他的文章裡知道他愛詩, 卻遺憾自己不會作詩。他表達自己的工具有二,一是數學,一是散文。他所寫超過一百篇的科學論文,我絕大多數不可能理解,但時常看見他對著方程式寫成的文章 讚歎:「這結果真是太美了。」我頓有所悟。不論他是寫科學論文,還是一般的散文,其實都是在作詩。人皆以為陳氏以科學家的身分寫散文是一令人驚訝的事,好 像科學與人文互不相干。

     實則他是以兩種工具在覓句。

     一

     科學論文屬專業範疇,本可以不論,但陳先生有一篇論文居然是從一封私信的內容激發出來的。

     現世所存米列娃給愛因斯坦最早的一封信,是一八九七年她在海德堡大學當旁聽生時寄到蘇黎世的。米列娃在信中告訴愛因斯坦奈卡谷的景色迷 人,但那幾天總是裹在濃霧中。她什麼都看不見,除了霧,還是霧。對這鋪天蓋地的霧,米列娃的形容是:「荒涼到無限;灰暗到無窮」。但從只有霧的世界聯想到 「無限無窮」的觀念,是洋溢著青春活力的米列娃所併發出來的逼人聰慧。她說:

     我認為人之無能了解無限無窮這一觀念,不能歸咎於人類頭顱結構之過於簡單。人是一定可以了解無限的,如果在他年輕正發展感知能力的時候, 容許他冒險進入宇宙,而不是把他禁錮在地球上,甚至局限於窮鄉僻壤的四壁之中。如果一個人可以想像無窮的快樂究竟是多大快樂,他就會了解無限的空間究竟是 多大空間──我想空間比快樂應該容易理解得多。

     這段話激盪出陳先生二○○二年在美國麻州劍橋所發表的一篇科學論文:「Poetic and Scientific Representation of Infinity: A Wavelet Approach to the Impulse Function」,大概可以譯成:「詩與科學在『無窮大』上的表現方式:以小波方法看脈衝函數」。

     這是由米列娃信中的哲學思考與文學描述,所帶出來的一篇科學論文;而一般散文的語言更是反映了陳先生同時使用兩種工具作詩的特色。而在覓句的過程中,這兩種語言可以互相補足。

     二

     先從〈時空之海──布萊克的一幅畫〉說起。這篇文章本身也是一封信,陳氏從布萊克的畫說到他的詩,再從他的詩中摘出四句,並自譯如下:

     一粒砂裡有一個世界,

     一朵花裡有一個天堂,

     把無窮無盡握於手掌,

     永恆寧非是剎那時光。

     這幾句詩是戴森(Freeman Dyson)最愛引的。他之所以愛引,陳先生以為並非因為詩美,而是因為戴森瞭解愛因斯坦的語言。〈廣義相對論〉只有一個式子,陳在這篇散文裡特別列出來:

     Pμν–1/2gμνR=–8πGTμν

     他接著說,若不用數學,而用詩句來說明愛因斯坦的時空觀,沒有比布萊克這幾句更神似的了。牛頓的時空觀以為時間是無盡的長流,空間是無限的延展。而愛氏的則是:「過去、現在及未來並無區別,只是幻象而已。」〈時空之海〉最後以陸游的兩句詩作結:

     三十萬年如電掣

     斷魂幽夢事茫茫

     八百多年前的中國詩是不是暗合了愛因斯坦宇宙的秘密?

     陳之藩也可以引惠勒(John Wheeler)的兩句話來說明廣義相對論,而這兩句話即使沒有詩的形式,卻有詩的內容:

     空間作用於物質,告訴它如何運動;

     物質作用於空間,告訴它如何彎曲。

     陳先生曾告訴我,愛因斯坦形容他自己建立的方程式,左邊堅實如鑽石,右邊軟弱如蘆葦。由此他想到已隨風而逝的故友巴弧天。巴弧天說, 「『魚戲藻』該對什麼好呢?應該對『鼈爬沙』。因為『魚戲藻』這麼美而巧的句子只能對像『鼈爬沙』那樣又笨又拙的。」陳先生對我說,「『魚戲藻』就是廣義 相對論等號左邊的鑽石,而『鼈爬沙』就是右邊的蘆葦了。」

     廣義相對論從數學式子到布萊克的詩,再到惠勒的佳句;從愛因斯坦對自己方程式的形容再到巴氏戲言,陳先生逍遙而遊,從不同的方向與角度在覓句,已不是他年輕時所說最好的出來了,其他的人就罷唱,而是不斷會有新的佳句出現,他也就繼續享受覓句的過程。

     三

     《散步》這本散文集裡有一輯很特別,收的文章主要是有關科學的題目。除了說「黃金分割」的四篇外,一篇談資料壓縮,是為成大電機系戴顯權教授的書所作的序;一篇說費曼(Richard Feynman)1/243 = 0.004,115,226,337,448的怪數。

     論「黃金分割」的那幾篇,說明由十進位來表示的0.382與0.618兩個數字,若以二進位來表示,會得到「對稱」的圖形。換言之,黃金 分割以二進位來表示時,呈現出對稱之美,兩數之間是鏡面對稱,而一數發展開來是平移對稱。這幾篇文章發表的時候,曾引起極為熱烈的討論,而對一些質疑,陳 先生又很幽默地引出列子「取金之時,不見人,徒見金」的故事來自嘲。對陳先生而言,任一問題在他思考、探索的過程中,不論是古是今,是中是外,是科學,是 人文他都能予取予求,自由運用。譬如講費曼那個怪數的文章卻是從何其芳的詩句開始的:

     上帝既然創造了夜令人安息,

     就不該再創造令人無眠的月光。

     把失眠的原因從費解的數字轉為天宇的月光,給乾枯的話題立時點染出詩意。其實何其芳的原句是這樣的:

     神啊,你創造黑夜是為了睡眠,

     為什麼又創造這月亮,這群星,

     這飄浮在唇邊的酒樣的空氣?

     陳先生少年時欣賞其詩中意象,不知不覺記住了,但卻在無意間替人改了文字,只是這改動竟比原詩更精煉、更簡潔。

     說明資料壓縮的必要,陳先生可以從今日信息的頻繁傳遞與大量堆存回溯到《史記》的寫作方式。書寫的過程是信息的傳遞,而儲存則在於「藏之名山」的竹簡。資料壓縮的方法是以精純的文字來節省竹簡的空間,而後人閱讀的 工具則是古文的認識與理解,所以讀史可以視為編碼解碼的程序,而竹簡如晶片,所寫的字則是位元了。這樣貫通古今的思考方式,可以從電腦的科技發展追究到上 古史的寫作,因而悟出竹簡到晶片是工具在變,而傳遞與儲存的思想其實並沒有改變太多。陳先生散文的語言縱浪大化之中,並沒有什麼科學與人文的區別。

     四

     又有一次,陳之藩帶著電腦數據與圖表,特地從台南到香港來看楊振寧,為的是討論與狄拉克(Paul Dirac)的單衝函數有關的一個問題。他想到單衝函數之為工具,帶我們走向相對的量子世界,而電腦的出現,坐實了狄拉克發明的各種符號。陳先生想知道在 電腦世界中,單衝函數是否還有增益的可能?

     那一天是一九九九年的十二月八日。陳先生為當天與楊振寧的見面寫了一篇日記,發表時的題目就叫做〈日記一則〉。整個討論似乎應專注於單衝 函數的,陳氏卻以楊先生的一句話帶過了:「單衝函數在量子力學上應用的並不多」;轉而以自己的青少年時期來反襯楊先生的,背景則是對日抗戰大時代的漫天烽 火。這一篇散文帶著自傳的性質,也是第一次我看見他形容楊為「天上的彩虹,漂漂亮亮的」;而自己為「地上的溪水,曲曲折折的。」陳氏這比喻非指成就的高 低,而是指彩虹環境的單純與溪水遭遇的複雜。這複雜二字是他對自己人生的感慨,蘊藏著千般未曾言說的坎坷與辛苦,但也僅止於此二字了。這篇文章是這樣結束 的:

     掛上電話,並未拉上窗簾,外面是萬點晶瑩;不是繁星在天,就是燈火在地。時與空已化為混沌,夢與醒漸分不開。狄拉克的圖線又襲來腦際。睡了。

     從香港沙田旅館小屋這一定位,視野拉開了、拉遠了,至於無窮無盡,讓人忘卻自身。然而單衝函數的圖與線卻在萬點晶瑩中出現,撞擊小屋中人 的腦袋,而他卻睡了,再也不想那個科學問題了。從開頭的單衝函數,畫了一個圓,到結尾的單衝函數,中間是兩人的一生。起伏跌宕之處,有如神來之筆。

     五

     陳之藩早期的散文,比如《旅美小簡》,語言華麗多姿,而情感澎湃,沛然莫之能禦。問題思考的層次分明,表達的手法漂亮,展露出陳氏在文學 創作上的才華,機鋒處處。但後期的作品,尤其是《思與花開》中的文章,一如滿天的華采隱隱收攏在浩渺的煙波之中,清光凝定的氣派,令人想起「餘霞散成綺, 澄江靜如練」。

     有一篇文章,題目叫〈背誦與認識〉,如此不具特色的標題,很難想像會是什麼樣的內容。但絕對想像不到的是,陳先生從杜牧的一首詩說到「相」(Phase)的物理意義,竟是一個認知上的大問題。這首詩是大家從小即朗朗上口的:

     清明時節雨紛紛,路上行人欲斷魂;借問酒家何處有,牧童遙指杏花村。

     如此眾所周知的一首詩,又有人不明白季節既曰清明,又怎麼會雨紛紛呢?多年後有香港中文大學電子系的學生聽了楊振寧的講演,說楊所講的「相」他會算,但是不懂,求教於老師。陳則想出來用這首詩去解釋「相」:

     本該天氣清而明的,卻雨紛紛了;也就是下一個節氣的「穀雨」超前到了。在中國的醫學或科學上,不論超前(Phase lead)或落後(Phase lag)都是時令不正,會有災變發生。該冷時不冷,該熱時不熱,生物不能適應,植物可能枯死,動物可能鬧起瘟疫來。而我們控制學上常以改換「相」為利器來 糾正系統以利正常運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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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時篇/「不管是什麼,我都反對到底!」

【聯合報 2012.04.26 】       

文\張作錦

佛里曼說這是美國衰落的政治原因,但它更像台灣的致命痼疾。

本文標題「不管是什麼,我都反對到底」,是引述湯瑪斯‧佛里曼的話。

台灣讀者對佛里曼應不陌生,他是《紐約時報》專欄作家,曾經拿過三座普立茲新聞獎,他的著作如《世界是平的》、《世界又平、又熱、又擠》在台灣都暢銷一時,他也多次來台訪問和演講。

去年下半年,他與朋友合寫一本新書《我們曾經輝煌》,討論「美國在新世界生存的關鍵」。在全球各地,包括台灣,再度受到注意。

美國既是「曾經輝煌」,似乎表示現在「不夠輝煌」了?或者換個字眼,「開始衰落」了?佛里曼坦白承認這一點:「美國生病了,無論在經濟或政治上都是如此。我們想藉由這本書解釋美國何以落入今天的境況,以及應該如何脫身。」

那麼,「政治上」的「病」是什麼呢?書中有一章的標題是〈不管是什麼,我們都反對到底!〉,在這章裡,擅長娓娓道來的佛里曼,講了一則故事:他的朋友辛普 森,1979至1997年曾任懷俄明州共和黨籍參議員。幾年前他回到參議院串門子,碰到交情不惡的阿肯色州民主黨籍參議員邦普斯,他走過去給他一個擁抱。 一位共和黨參議員就告訴他不可以這樣,「邦普斯是民主黨的,且是狂熱的自由主義分子,你不該去擁抱他。」

於是佛里曼有感而發:「以前情況不是這樣的。當然,兩大黨間的政治兩極化,甚至相互敵對,並非始自今日。可是今天美國政治體系不僅僅比辛普森在任時更兩極 化,而且癱瘓了。這是許多因素共同造成的。過去各擁自由主義與保守主義的兩大黨,現在幾乎已經成為兩個意識形態陣營,所以在政治上的立場比過去更加歧異。 他們的核心議題都是在上個世紀形成的,並未與時俱進以迎接本世紀的挑戰。而偏頗私利的選區劃分,獨厚堅守意識形態的狂熱黨派分子,溫和的務實派人士反而吃 虧。今天的政治動脈已經被擁有超強勢力與超多資金的利益團體阻塞住了。新媒體的出現放大了最響亮、也最具黨派之見的聲音;對政治的報導就像運動新聞一樣, 唯一重要的是誰贏了今天的比賽。最糟的是,我們已經沒有強大的外敵來喚起我們的使命感,讓我們全國團結一致。」

佛里曼這裡所說美國政治制度的缺點、意識形態的狂熱、利益團體勢力的龐大,以及政客和媒體的短視與不識大體,我們台灣不也是一樣的嗎?「最糟的是」,我們雖有「強大的外敵」,卻也未能「喚起我們的使命感,讓我們全國團結一致」。

想看看台灣「反對到底」都是些什麼嗎?遠的不說,請數一數最近的事例:一國兩區、和平協定、ECFA、陸生來台、美牛、證所稅、油電調漲、核能電廠、都更 計畫,連總統訪問非洲友邦都罵那是「雞肋」。總之,反對的項目族繁不及備載。一個對國家和選民負責的政黨和政治人物,一定會對執政當局的某些施政持反對態 度的,因為那就是民主制衡的設計。但一個對國家和選民負責的政黨和政治人物,也一定會對執政當局的某些施政給予支持與合作,因為政府必然會有一些好的政 策,有益於國家發展和人民福祉,怎能不問青紅皂白一體反對?台灣這幾十年來,我們能舉出幾件國家的大政方針,是由兩黨或多黨合作完成的?這就難怪新加坡把 台灣國際競爭力衰退引為炯戒了。

台灣那些「不管是什麼,我都反對到底」的人,看了佛里曼的這本書,可能私心竊喜,原來美國也是這樣的,誰還能批評我們?

但是,美國雖有些「反對到底」的人,但也有「有識之士」如佛里曼者,敢於自省,敢於揭自己的瘡疤,他的同胞對此非僅不以為忤,反而給他們掌聲,願意檢討改進。台灣誰有勇氣寫這樣一本書?若真寫了,會有人理嗎?有人理你也一定是斥責你「不愛台灣」


全文網址: 感時篇/「不管是什麼,我都反對到底!」 | 聯副‧創作 | 閱讀藝文 | 聯合新聞網
http://udn.com/NEWS/READING/X5/7052435.shtml#ixzz1tD1pbjc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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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業週刊\專欄部落格
 
 撰文者:Joey Chung (鍾子偉)

去年年底我受邀去一間醫學大學對一群大四學生演講。在兩小時的演講結束後,一個年輕男學生上前走向我。

「我需要你的建議。我現在是醫技系大四生,但我很討厭我們系,已經討厭四年了。我曾經想當醫生但成績不夠好,而最接近的系就是醫技系。我在畢業後該如何追尋我的夢想,並進入醫科?」

「OK。你現在成績如何?你或許可以在台灣考學士後醫科,如果成績夠好的話你可以直接去申請國外的醫學院。」

「我成績很爛,都是剛好低空飛過而已,因為我根本對本科沒興趣,所以我想這大概不太可能。」

好像有些地方怪怪的。

「OK,在我們決定要怎麼做之前,或許我們要先問:你應該去做嗎?為什麼你想要當醫生?」

讓我驚訝的是,他頓了頓並咕噥幾句後,最後終於說:

「這是我家人的期待,而我知道那是我的興趣。」

是,但你怎麼知道那是你的興趣?你怎麼知道那符合你的個性、優點和缺點?在過去四年中,你有修過醫學系的課試試看嗎?

沒有。

你有去旁聽過醫學系的課嗎?

沒有。

你有去讀一些醫學系的課程大綱或是教科書來了解一下他們到底在學什麼?

沒有。

沒有?完全沒有?在一個你完全沒有興趣的系念四年之後?那不要說你要如何進去醫學系了,你怎麼知道那真的就是你的興趣?

他無法回答。

這讓我想起了之前有次跟一個高中朋友的對話。那是大四下學期已經快要畢業的時候。我準備要去當兵,而他在補習一年之後,已經考上了醫務管理研究所,這也是他大學念了四年的科系。我問他畢業之後打算幹嘛。

他面無表情的聳聳肩。

「我不知道,再看看吧。我從來沒有真的對我念的很感興趣,我升大四時,我父母說,既然你已經要大學畢業了,那最好再去念個研究所,所以何不去考看 看?我考了,所以就再念個兩年吧。我不討厭念這個,但因為我沒有對這個領域真的很有熱情,所以我在想,我可能準備去補習,然後明年去考公務員。」

等等,什麼?這就是你的決定?更重要的是,是這麼簡單的思考讓你做這個決定?

邏輯在哪裡?首先,如果你念了四年後確定你對這個沒興趣,那為什麼你還要去補習然後考試並再去兩年研究所?這多浪費社會資源?更重要的是,或許在你沒有多想的情況下你就佔了某個人夢寐以求的研究所名額。

第二,如果你對公職有興趣,那為什麼不大學畢業或是當完兵後就去考?此外,哪種公務員?你的興趣是什麼?市府?農業部?郵局?什麼?你到底有沒有想過這些啊?

以我看來,多數我們遇到的挑戰和問題可被分為兩種:哲學性問題和技術問題。

比如說,第一個學生考慮是否要念醫科是哲學問題,能不能考上是技術問題。這完全是兩件事,需要完全不同的分析、思考過程和心態。

而最重要的問題:


我相信多數在台灣或是亞洲念書的人都會遇到,有朋友有類似的心態,或甚至自己也做過類似的決定。如同上面兩個例子所述,在念了15、6年書之後,我們多數人會對這兩種完全不同的問題感到困惑,並用同樣的方法去處理。

對多數人而言,問題不應該是我能否當公務員,而是我應不應該考慮去當公務員。

亞洲教育把所有事情都弄顛倒了。只強調技術:用功念書,拿高分,但完全不管更重要的另外一半教育:我為什麼念書?什麼是我的目標?我是怎樣的人,我 該如何獨立找到我自己人生的道路?在考了15年試、教學生單單把目標放在分數上之後,我們已經喪失了在真實人生中用健全邏輯來做決定的能力。

我們99%的人總是想著「我能不能考上醫科?」但我們很少停下來想想「醫科是不是我正確的選擇?」每個人都認為技術性「考上」是最難的部份。那部分 是很難沒錯,也不是每個人都可以上,但現實中對多數人而言,真正最困難且重要的挑戰是確定「我是誰,這是我想的嗎?」的哲學性這部份。

但當遇到哲學性問題時呢?我們給學生關於人生、興趣和不安全感最常見的答案是什麼?

別想太多,用功念書。

不覺得很奇怪怎麼年復一年的教育心態都還是一樣?這讓多數亞洲公司都還是以製造出名,台灣、中國和多數亞洲公司還是專注在代工;亞洲的蘋果、 Google和Facebook在那?注重創意、品牌管理和自覺的業界領袖在那?很多亞洲國際學生都分佈在工程或是資訊科學領域,沒錯這些領域亞洲人都很 擅長,但是多數畢業生什麼時候才會不再只是幫別人工作,完成別人的夢想?不覺得很納悶許多父母都會說這樣的話:

「對我孩子來說最好的工作是當老師、醫生或是公務員。」

我們的文化和教育心態永遠都是不要冒險、穩定和簡單生活。努力工作完成目標是沒錯,但是除此之外生活不是應該還有更多事情嘛?我們不也應該訓練我們下一代年輕人有邏輯去判斷事情並能分析去問問題?

用商業的角度來說吧:

作為一個高階主管,我常常需要決定是否要透過併購來擴張我的企業。

但在我決定是否該花1億美金買下一個競爭對手之前,第一個邏輯問題應該是:

我應該買這個對手嗎?這對我未來策略是好的選擇嗎?

如果你是執行長,先去想技術性的「如何買」而不是想哲學性「為什麼買」,這不是一個很荒謬且沒有邏輯的想法嗎?

在未來日子的每一天,在每一個商務決策和個人人生選擇中,記得:

停下來、思考,並且避免做沒有邏輯的決定。

作者簡介_Joey 

出生於台灣,在美國長大。12歲回到台灣,20歲出版第一本書,23歲於瑞士銀行證券研究部門工作,24歲進入哈佛商學院,是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台灣人。25歲在紐約Ralph Lauren實習,26歲畢業。現年28歲,是中國三麗鷗總經理和台灣模擬聯合國推展協會創會理事長,時常旅行於香港、台北、東京和美國之間,閒暇時刻喜歡寫作、運動和玩帆船。最新著作《人生不是只有步驟一二三:一個年輕外商總經理的職涯經驗談》甫於二月一日出版。

http://www.businessweekly.com.tw/blog/article.php?id=1311&p=1

http://www.businessweekly.com.tw/blog/article.php?id=1311&p=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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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你在你孤單的星球                  ◎陳克華

 

自由時報2012/4/16

 

公轉想必很累了還有自轉

行走間雜著舞蹈

絲質的領巾同你的髮鑲著黃昏的金

揚起以寄居蟹換殼的速度

我奔向你那時我如孩童般

奔向如孩童般的你——

你,和你孤單的星球永遠看得見夕陽

起飛太累你於是引來金色的小蛇

在指尖輕輕吻了一口

那時所有足印皆脫離了地心引力

寄居蟹望著一隻空掉的殼一如此刻

我睜開眼用盡全力

望見宇宙所有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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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合報╱劉克襄】2011/9/24
 

走進百貨公司的超市,服務員請我試吃雞蛋。趨前細看,煮熟的蛋剝好殼,切成四瓣。我擔心吃到蛋黃,膽固醇過高,不願食用。再看,竟是用白煮蛋,當下更堅定地婉拒了。

服務員並未放棄,繼續捧出一顆生的白色雞蛋,讓我端詳蛋殼的標誌。鈍殼的一面印有小小的商品標誌、出產地點和日期,證明自己的品質新鮮。

我被這一小小舉止感動,終於取了一瓣。吃完後,不好意思隨即離開,順勢觀看,注意到冷凍櫃裡雞蛋盒的說明。他們不只出產嚴格認證,強調裝蛋的物件,必須用 環保材質的紙盒。海報裡還描述,紙盒可以讓雞蛋繼續呼吸,保持新鮮品質。對照旁邊的雞蛋,只採用便宜、透明的塑膠盒,此一悉心包裝和理念,想必會相對加 分。

但我還是提出疑惑,「你們都是白色的蛋嗎?」

「一顆蛋不能只從外殼的顏色評斷好壞,還要看飼料和雞的品種。」服務員繼續耐心敘述,但心裡已了然,我跟多數人一樣,對雞蛋有色澤的歧視。

我仍未動心,開始回想小時買雞蛋的場景。以前都是媽媽給錢,要我帶紙盒或塑膠袋,走到雜貨店,從米糠墊底的木盒中,挑選好看、乾淨的雞蛋。當時聽老人家提醒,有顏色的像土雞蛋,比較營養,因而盡量不買白色的。

服務員放棄糾纏時,我卻象徵性地買了一小紙盒包裝,裡面有兩顆,還拿了目錄。回家後,上網逐一查詢了這家農產公司的介紹。又查看了,其它雞蛋的相關訊息。去蕪存菁地整理筆記後,才赫然發現,自己對這一吃了五十多年的食物,認識既少又無知。

原來,常吃的茶葉蛋很傷胃、有機蛋認證還未開始、生雞蛋不宜亂吃。凡雞蛋之種種彷彿昨日死,以前吃的好像都是另一顆星球的食物。今日認識的雞蛋,才是真正地球的。

我開始了,先有雞後有蛋的思考。

通常,每隻蛋雞從半歲開始產蛋,直到一歲半被淘汰,大約生產三百多顆。但我們吃到的雞蛋,是吃抗生素的雞所下的嗎?那隻雞是關在籠子裡產卵,還是在寬闊場 地飼養的環境?牠產卵時是在快樂的心情嗎?平時吃的又是什麼飼料?突然間,許多食物安全和人道的嚴肅課題,都因眼前的雞蛋而起。

我不得不小心地面對眼前的雞蛋。平常,買回家的食物,我們若沒事花點時間,查詢相關資料,多少能清楚它的產地來源和栽培過程。透過這個追溯,不僅了解生產者的用心,也是一種對食物的尊重。

以前我們對食物一直缺乏這類思考,也很輕忽,更覺得煩瑣。但塑化劑事件長遠的影響,當在此意義的啟發。我們不能只等待政府檢驗,而是先自己學會判斷,小心 消費。消費者多花點時間,珍視每一個購買的物件,仔細關切它的出處來源和栽培過程。生產者感受到此一訊息,勢必得更要求品質的精進。

我們素來不注重這類食育的課程,卻有一堆美食節目。刻意強調尋找好吃美味的飲食,往往讓我們吃到不好不營養的食物,很少教我們吃到安全的。美食節目,唉,真的夠多了,讓我們回到基本民生問題的需求吧。

我小心觀看那對雞蛋,整理醫師的好些忠告。雞蛋顯然不宜多吃,一天一顆已夠了。食用雞蛋,最好水煮和煎炒。我水煮了其中一顆,另一顆,鈍頭保持在上,悉心地豎立於冰箱的蛋盒,明天處理成荷包蛋。

這個時代,我無法只是聽媽媽的話,繼續做去雜貨店買雞蛋的小孩。

(作者為自然生態作家)

【2011/09/24 聯合報】


全文網址: 劉克襄:我把雞蛋變大了 | 名人堂 | 意見評論 | 聯合新聞網 http://udn.com/NEWS/OPINION/OPI4/6610023.shtml#ixzz1Z2rtcMT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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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聯合報╱洪蘭】2011.08.30 
 
在最近一期的天下雜誌中,看到某高中的校長說:幾年前有位總統候選人在宜蘭long stay,有一天早上去到他學校的操場慢跑,被學生看見了。結果他花了不少時間跟家長解釋,他並沒有把政治帶進學校來。他很自豪他的學校絕對中立,沒有任何政治和宗教的立場。政治不介入學校是對的,但是我看了卻深深感到台灣有政治恐懼症,這對國家是不好的。 
 
台灣一向視政治為蛇蠍,其實政治是管理是眾人之事,本身不髒,是人的自私和貪婪使它變髒,讓潔身自愛的人不肯去做公職。我們希望全民參與,不希望人民對政治恐懼,因為放棄參政權的人,沒有抱怨的權利,一生的苦樂就由他人了。美國前總統詹森說:「真正自由的社會不是一個由旁觀者組成的社會。自由最深層的意義在參與,全心全意、熱情、理性的參與」,自己不做時,就不能怪別人做得不好。
 
這位候選人只是去運動,並沒有發表政見、或做競選宣傳。當他沒有從事競選活動時,他是中華民國的國民,有憲法保障的基本人權,和別的老百姓一樣,有權開放的校園慢跑。校長把政治不介入校園做字面上的解釋是不對的,依校長的理論,總統候選人連球賽都不能去看了,因為政治不能介入運動。 
 
因為我們對政治有這種錯誤的觀念,所以我們的學生在成長的過程中,幾乎沒有被教如何去檢視政見,更不要說學習去做理性的思考和獨立的判斷。出了社會以後就變成馬克吐溫所說的「盲從鄰居」的選民了。美國的中學生在每次總統大選時,老師都要他們就那年的主要政見,在課堂上做超出黨派的辯論。所有學生必須自己上網去找資料,研究中東戰爭、能源危機、泡沫經濟對美國社會的影響。這樣的作業做下來,孩子對影響他們未來的因素有所了解,將來可以用選票來導正國家的方向。
 
我們現在的問題是大部分選民已經習慣了跟著媒體起舞,不會自己動腦筋找資料、辨真偽,去作邏輯思考,來檢驗媒體的報導是否真確,還是背後有人在操作民意。例如前一陣子美國爆出狂牛病,美牛可不可以進口變成報紙每天必炒的新聞。很少人知道國家衛生研究院曾經計算過這個危險性:若是吃不帶骨的美國牛肉,感染狂牛病的機率是一兆萬分之七點一八;吃帶骨牛肉是一千億分之二點七,每個人每天要吃一一二公克的美國牛肉,連續吃三萬天才會累積到這個機率。我們一般人那裡會吃那麼多,那麼久呢?因此根本不必恐慌,但是我們恐慌了,因為我們沒有足夠的訊息來作判斷。
 
所以政治只要廉潔透明,就沒有什麼可怕,畢竟人是個群居的動物,無法避開政治。反而是教學生了解政見背後的含意,不要被候選人的稻草人(Strawman)誤導,才是校長最須要做的。候選人固然不可以來學校拉票,但是他當然可以來學校運動,我們如果會連這個分際都抓不住,還談什麼民主呢?
 
 
(作者為中央大學認知神經科學研究所所長)

【2011/08/30 聯合報】


全文網址: 洪蘭:盲從的政治恐懼症 | 名人堂 | 意見評論 | 聯合新聞網 http://udn.com/NEWS/OPINION/OPI4/6558139.shtml#ixzz1WUgGSdG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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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合報╱平路】2011.5.27

電音三太子揚名國際、成為台灣活力代表作的時代,有對父子,象徵意義上,都是封神榜裡的哪吒。

 

鄭芝龍與鄭成功父子身上,皆透著這種顛覆與叛逆的鋒芒。鄭成功固然大義滅親,信上寫著「吾父既不以兒為子,兒亦不敢以子自居」,就此剔骨還父;而以人間天 上亂一亂的角度來講,鄭芝龍的行徑更酷似那個離經叛道的紅孩兒!大戰荷蘭人的光景,他的船艦左輪生風、右輪噴火,而他在水裡搓洗一下身上的混天綾,就足以 翻江倒海,龍宮為之動盪。

 

比起鄭成功在廟宇的鼎盛香火,甚而延伸出許多降生時紅光燭天,長大後斬妖伏魔的神蹟,鄭芝龍儘管威鎮八閩海域,卻始終不曾修成正果!生時在菜市口被劊子手處決,死後,還繼續當反面教材被人厭棄。

 

鄭成功的幸運,是他很容易放進傳統的參考座標,順應的是人們熟悉的一套語彙。換句話說,他這個故事體裁不費事(也不假思索!)就置入文天祥、史可法等一脈 相傳的所謂道統,他雖有日本母親,卻是正統儒生,表現的是溯自屈原、蘇武、岳飛…所謂氣節的延續。至於鄭芝龍,他的降清,衝擊到傳統的根基,逆反於不事二 主的忠君思維。一個順勢,一個逆勢,父子的歷史評價終究成了相反的兩極。

 

這對父子在後世眼光中,甚至是有趣的對照組。兒子鄭成功怎麼看都順眼,今日海峽兩岸從他身上各取所需。對岸紀念他,取他大敗荷蘭紅毛番,把台灣拉回祖國懷 抱,放在民族教本或統戰語境裡都是標竿人物。台灣則取他孤土孤忠的硬頸。讚他復興基地的眼光、譽他放手一搏的海島經營,延平郡王祠裡四時祭祀,匾額寫著 「開台聖王」,儼然夠本土,算我們的保台英雄。

 

鄭芝龍的不幸,亦在於他本身經歷太豐富太異質,洋名叫做「尼古拉斯」,他生前信洋教、有異國女婿,家裡還有座天主堂,當時他國際化的程度超前,結盟的對象 因時制宜,又以公司的結構經營船隊,實難運用傳統的修辭去評述。而他有心打開清朝的海上視野,畢竟,他由經驗得知,在大航海時代,商人需要整個帝國做商業 行為的後盾,除了兒子的執意抗清壞了整整一局棋,放回當年的時代脈絡裡,鄭芝龍的企圖心也過分異質,非但難以迴轉朝廷對海洋的陌生感,還把自己也推入險 地。

 

到頭來,鄭芝龍的海上宏圖在史冊中被刻意漠視,其中昂揚的想像力與雄偉的創造力,在史觀上被刻意低估。他死後兩百年中,統治者仍把大海視作險阻,政策反反覆覆,幾度祭起「片板不能入海」的禁令,海天遼闊的近世,屬於無從想像的禁境。

 

至於鄭成功,他生涯其實多有可議,個性峻烈,不赦小過,無論對象是家人、部屬、荷蘭人、原住民,他的誅殺毫不手軟,真叫做超級殘酷。卻因為他被嵌入一套符合傳統的敘述模式,只要大節不虧,其餘一概視作可忽略的小節。

 

問題是,大節是什麼?

 

看看這對父子,想想他們父子殊途的命運,雖是電音三太子的時代了,但你我不是哪吒,從不是河岸上自開自落的蓮花。如今舊框猶在、鄉愁未遠,雖不自知,我們 身上承載著所謂道統;三太子可以搖滾金光、電音入耳,我們腦袋裡世襲的,還是很古老很封建的那套文化符碼。(作者為作家)

 
 http://udn.com/NEWS/OPINION/OPI4/6362399.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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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到非洲去旅行以前,很多人介紹我去一個小鎮,這個小鎮的原名是什麼?已經不重要了,大多數人就叫這個小鎮K.S.,也沒有人了解為何它有這個名稱。這個小鎮的確與眾不同,最大的特點是它的郊外有很好的灌溉系統,也有相當多的樹木,據說,這是非洲樹木最密的地方,而這些樹都是近年來種的。灌溉系統當然不是新的,但是維護得很好,所以當地的人可以不愁缺水,農作物因此也可以生長得不錯。

 

我到了這個小鎮以後,發現好多地方都以K.S.命名,很多飯店叫作K.S.,當然為了區別起見,也會加一些字在前面,有一家飯店叫作East K.S.,我猜想大概還有West K.S.,我在街上閒逛了一陣,看到了一家咖啡館,就叫作K.S. Cafe,裡面布置得很好看,也有冷氣,我就進去坐坐。老闆是個中年人,很和氣,會講英文,他問我從哪裡來的,我說我是從台灣來的。他一聽到台灣,神情立刻一變,一再地向我問台灣的情況,從他的談話中,他是完完全全的台灣迷。我在非洲旅行,過去從未碰到任何人對台灣如此有興趣,大多數人根本搞不清楚台灣在哪裡,他對台灣如此有興趣,當然也使我非常高興,頗有受寵若驚之感。

 

我發現這位老闆話很多,就乘機問他為什麼這個地方到處都有K.S.的字樣,老闆這下就更加興奮了,以下是他所說的故事。

 

很多年前,有一個來自台灣的年輕人到這個小鎮做義工,這位年輕人是工學院學生,他在這裡有一年之久,一年之內,他教會了很多學生如何使用機械,這些機械都是他設法從台灣運來的,當地的高中接受了這些機械,也使他們的教育水準大為提高。

 

雖然這位年輕人力求生活的和當地人一樣,大家仍然知道他是當地最富有的人,他有電腦,有手機、電子照相機,他也捐了好多視聽器材給學校,這些器材都是當地學校買不起的。

 

那所高中的校長有點擔心他會被搶,就叫他住進學校裡去,在那裡,他也可以和學生一起吃飯,而且晚上還教他們一些技術。

 

可是,有一天,有歹徒進入了他住的地方,除了將他的那些相機等等洗劫一空以外,還殺害了他。這位年輕人的死亡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才被發現,警察來了,也查不出所以然來,可是,對這個小鎮的居民來說,可說是悲傷之至。因為他們沒有想到搶匪居然會殺害如此善良的人。大多數人都認為這是外來的人所幹的事,但是小鎮居民蒙受莫大的損失,他們失去了一位好的老師,也失去了那些有價值的機器。誰會保養這些機器呢?如果機器老舊了,誰會再給他們新機器呢?

 

小鎮居民以最快的速度告訴了年輕人在台灣的家屬,令他們出乎意料之外的是他的家屬似乎早有預感,雖然非常難過,但他的父母表現得很鎮靜,並且立刻趕來參加年輕人的安葬。小鎮居民當然都參加了年輕人的安葬儀式。

 

年輕人是天主教徒,這個國家是天主教國家,所以可以在教堂裡舉行安葬彌撒,但是,這次彌撒卻是中文的,連聖歌也是中文的。主禮的神父一開始就解釋天主教強調「寬恕」,年輕人是天主教徒,當然一定會原諒殺害他的人。在彌撒結束的時候,年輕人的爸爸向大家講話,他說他的兒子在一個多月以前有一點奇怪的感覺,他認為極有可能會有人要來搶他的財物,而且他也極有可能喪失生命,所以他寫了一封信給他的父母,請他們心裡有所準備,萬一他在非洲去世,他們一定要原諒殺害他的人,他們如果不是如此的貧困,絕對不會淪為盜匪的。

 

那位年輕人除了要求他的父母心中不要有仇恨以外,還要求他的父母做一件事,他認為非洲最缺乏的基礎建設是灌溉系統,而他在台灣的父母很有錢,他希望他父親能夠出一筆錢來替這個小鎮建造一個灌溉系統。他跟小鎮的官員談過,他們知道灌溉系統的重要性,但是一直苦於沒有經費;他也希望他的父親替小鎮種植一片防風林,以防止小鎮的沙漠化。

 

年輕人的爸爸在葬禮結束以後的致詞中,承諾一定會完成兒子的遺願。而最令大家吃驚的是,這位父親展示了一幅中國的字畫,上面寫了兩個中國字,小鎮的居民完全看不懂。他解釋了這兩個字是「寬恕」,他要將這一幅字送給兒子服務的學校。

 

校長接受了這幅字,以後也就一直掛在校長室裡面,但是大家不會念這兩個字,念來念去總不對,後來有一位老師說,我們就用K.S.來念這兩個字吧。從此,這所高中改名為K.S.高中,這所高中所在的街道也改名為K.S.街,小鎮唯一的診所改名為K.S.診所,可想而知的是,有些飯館和咖啡館也改名為K.S.飯店、K.S.咖啡館……

 

為什麼小鎮居民對K.S.這兩個字感覺如此之好?不僅是因為年輕人的父親沒有對他們口出任何怨言,還真的派人來探測地理環境,小鎮因此有一個又長又寬的樹林保護他們,小鎮居民從來沒有看過如此美的樹林;灌溉系統完成以後,不停的有來自台灣的農業專家教他們種植適合的農作物,小鎮居民的生活改善了許多。

 

我一下子就找到了K.S.高中,我不好意思冒冒失失進入校長室,所以沒有看到「寬恕」這兩個字,可是我找到了年輕人的墓。墓地是一片青草,只有一塊銅牌,上面刻著K.S.兩個字,沒有死者名字,也沒有死者的出生和去世的年月日,據說,這是年輕人父母的願望,他們希望大家永遠記得的是他們的兒子有寬恕的美德,他們又知道小鎮居民已經將K.S.等同於寬恕,所以墓碑上只有K.S.兩個字。小鎮居民並不知道年輕人何時出生,但是都記得他是哪一天去世的,每年的那一天,總有人會在這個青草地上放滿了花。

 

青草地旁種了一棵柳樹,我注意到柳樹下有一個盒子,盒子上有一個按鈕,按鈕旁的說明顯示若按下按鈕,可以聽到好聽的音樂。我當然立刻按了一下,令我吃驚的是從四個揚聲器中,出來了我們中國的聖母頌,江文也的「聖母經歌」—「萬福瑪利亞,滿被聖寵者,主與爾偕焉……」。全世界都有聖母頌,大家都知道古諾的「聖母頌」,可是我們中國天主教徒喜歡唱的仍是我們自己人寫的中文聖母頌。我們的中文聖母頌叫作「聖母經歌」,幾乎沒有一個中國的天主教徒不喜歡這首歌,但是我現在聽到的歌,雖然是中文的,一聽卻就知道,這是外國小孩子努力地用中文唱出來的,他們不可能完全懂這些中文字的意義,他們知道來自台灣的年輕人喜歡聽這首歌,所以那所高中的學生就拚了命用拼音的方法唱了這首中文歌,他們一定想告訴年輕人,他將永遠活在他們的心中。

 

而我呢?在我聽到中文的「聖母經歌」以後,我忽然有了濃厚的鄉愁,我想立刻回到我的家鄉,不僅因為我可以大聲地用中文唱我喜愛的聖歌,而且我現在更加感覺到自己國家的可愛,因為我們的社會是一個懂得寬恕的社會。

 

在飛機上,我看到好幾起自殺炸彈攻擊的新聞,在伊拉克,一次爆炸炸掉了六十幾位無辜的老百姓。有自殺性攻擊,顯示世界上存有巨大的仇恨,要消滅這些恐怖分子,提倡寬恕是唯一的辦法。在飛機上,我睡著了,我夢到我坐的飛機是K.S.號,屬於K.S.航空公司的,而且是向K.S.城市飛去。

 

2010.09.01【聯合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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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題。
 
全文詳見:http://www.ptt.cc/bbs/Teacher/M.1299934910.A.6E7.html
 
這是篇轉自PTT的文章,內容是對《親子天下》中的「邁入新學習時代-老師一定要做的4個轉型」之回應。相當中肯也寫實的描繪出台灣教師在第一線教學現場的困境與實況。雖然所述之學生並非全部,卻也不是少數。所以,請別再指責老師食古不化了,好嗎?
 
推警句:

 
*我最痛恨聽到的一句話『老師~接下來要做什麼』

*台灣人最厲害的 就是 "假資優 真先修"
*
台灣的課程沒讓學生思考嗎?? 有!! 問題是他們有在思考嗎?

*我第一年出來教書時  
我總覺得學生會讀的是自己最有興趣的科目
回家後第一個想寫的作業是最有趣的科目
第一個想打開的課本是自己最喜歡的科目
後來... 我發現我錯了...
學生會念的永遠都是老師最兇的那個科目
至於品行成績良好的.. 喔.. 你放心 他們不會放掉任何一科

*台灣學生最大的問題在於缺乏責任感
沒恆心沒毅力禁不起挑戰
只挑有"興趣"的事來做
丟到哪個領域都是廢柴
講難聽點 當流氓也是要有恆心毅力的

*你會發現表現優異的學生 絕對不會只在一個領域發光
因為他不管做什麼事情 都是一樣的態度
也許他沒興趣 但一樣會堅持做好
台灣學生是輸在"態度" 不是輸在"程度"

*孩子的教育 是一場無法重來的實驗 你今天不管 就是一場無法預估的賭注!!

*我常覺得教育部是不是有共匪 正在從內部搞爛台灣
廢基測!! 考試躲的掉 升學躲的掉 作業躲的掉
『競爭』是我跟你這輩子都躲不掉的

*很多家長跟我說小孩子都不聽他的
我只能說 小學六年你都聽他的 他國中會聽你的才有鬼

*我最痛恨的一句話:老師你現在在講哪裡(我剛不是說了?)
(碧人深有同感~)


再推令人覺得會心一笑的句子:

*But!! 人生最機車的就是這個But!!

*But!! 人生最多元的就是這個But!!

*But!! 人生無所不在的就是這個But!!

*======我覺得我寫得真好分隔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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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同學,你有上述讓老師抓狂的狀況嗎?
有的話,該好好反省了。
老師只能帶你一個階段,接下來人生只有你自己才能帶領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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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合報╱廖玉蕙】2011/3/3
 

        某位所謂的名嘴,在談話性節目中誤拿小說《中國珍珠:龍保羅日記》當史實,鬧出笑話。該名嘴辯稱相關資料是由製作單位先行準備,經討論後,再分配給來賓負責 講述。看到這則新聞,我們才恍然大悟,名嘴們說得口沫橫飛,原來是別人提供資料,由他們負責演出。難怪不管飛彈、幽浮或小道八卦,他們看似都能滔滔不絕地 夸夸其談。反正說錯了,不必負責,只要推諉給提供資料者即可;說對了,則毫無愧色的坐享專家的榮銜。

         名嘴上節目討論,當然得自己準備、說自己的話,否則怎稱得上是名嘴!如只是耍耍嘴皮子、以強烈肢體語言演述別人提供的資料,跟演員有什麼兩樣,難怪要鬧拿 歷史人物和小說角色打交道的大笑話,簡直不負責任到極點。這讓我不由得聯想起我們教學生學寫作文的目的,最精采作品不是旁徵博引的炫學之作,而是有屬於自 己精闢見解的文章。

         論說文固然如此,抒情、記敘文又何嘗不是。只是論說文直接說理;抒情、記敘文間接、婉轉呈現。沒有想法的抒情文叫做無病呻吟;沒有思想的記敘文必淪為流水 帳;沒有個人意見的論說文只是說別人說過的話,不免浪費筆墨之譏。所以,作文的終極目標是言之有物、論之成理,而不是花枝招展、眩人耳目。

         作文固然不辭前人的經驗或理論,但最後得翻出底牌—你自己的想法呢?有價值的學術論文必有所發現,言前人之所未曾言。可惜的是,我們往往看到的是徵引前人 的看法:孔子的、孟子的、荀子的、韓非子的…那你的想法呢?我…我…我贊成孔子!既然跟孔子一樣,又何必你煞有介事地重複陳述,我們直接研讀《論語》不就 好了!小學到國中的的作文,從造詞、造句到仿作、說故事、謀篇裁章…的一連串學習,只是基礎訓練,沒有高見不難想像;到了高中、大學,甚至研究生,如果還 停留在「鸚鵡學話」的階段,無法用自己的語言寫出自己的想法,那就真的失去寫作的意義了。

         今年學測的引導寫作,以司法院大法官會議做出「大學生如不滿學校的處分,有權可提起訴願和行政訴訟」的解釋及台大李校長憂心可能因此造成師生關係的緊張為 題幹,要求考生以在學校的親身體驗或所見所聞,用「學校和學生的關係」為題,寫一篇完整的文章。一如所料的,因為學生一向只管模仿記誦,很少主動思考,文 章必然呈現大同小異,表現因此不盡理想。但學生沒能寫好,未必代表題目出得不好;我以為這個題目的出現深具指標意義!它宣告「說自己的話」的時代已逐漸到 來。

         往年無論學測或指考的作文題目,常常悖離學生的生活經驗,所以,考生東拉西扯,不外複製課本的說法,或揣摩命題老師的心意;如今,考題切近年輕人的生活, 雖然一向習慣將作文變成謊言競技場的學生一時還不慣說真話,難有獨特的秀異之作;但在考試領導教學的氛圍下,往後,學生勢必得開始凝眸注視生活。「以在學 校的親身體驗或所見所聞寫文章」,意味著學生不能再只是埋首教科書、凡事漠不關心,作文得開始學會觀察周遭,動腦歸納出意見,用自己的話,為生活找尋一個 說法、下一個最適當的註解。(作者為國立台北教育大學語文與創作系教授)

   
【2011/03/03 聯合報】

 
http://udn.com/NEWS/OPINION/OPI4/6186778.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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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合報╱洪蘭】2011.03.02

 我的貓很黏人,我走到哪裡牠跟到哪裡:我在床上看書,牠睡在我的腳旁邊;我在桌上寫東西,牠睡在桌下我的書包上,但是牠從來不會像我以前養的那些貓一 樣,跳到我腿上來睡覺打呼,也不肯讓我摸牠的毛,勉強被摸一兩下,牠一定要站起來走開,而且每次我伸手要摸牠時,牠的第一個反應是伸出前掌來抵擋,只是爪子沒有露出來而已。

牠的行為很像被家暴過的孩子:他很需要你,一直跟著你,卻又不敢跟你太親近,怕一旦你變臉時,他會來不及跑。我知道牠原是流浪貓,這是牠在都市叢林討生活的後遺症,但是我收養牠也十年了,為什麼十年的安居樂業不能改掉牠流浪時的恐懼呢?

這使我想起以前的室友,那時水果還沒有開放進口,木瓜是窮學生吃得起的少數水果之一,我這室友不吃木瓜,寧可被別的同學嘲笑「裝有錢人」。有一天她姐姐從鄉 下來台北看病,順道來看她,她不吃我們拿出來招待她姐姐的木瓜,她姐姐就哭了,原來她小時候曾因偷吃木瓜被她父親毒打,說要把她的「賊性」打掉,打到昏死 過去。她從此不敢再吃木瓜,但是她自己並不知道為什麼,我們問她時,她只說不喜歡那個味道,聞了會反胃,原來後面有這樣一個故事。

拜現在科學之賜,我們看得見大腦內在工作的情形,才了解大腦是凡走過必留下痕跡,生活中發生的每一個事件都改變我們大腦神經迴路的連接,我們常有一些說不出原因的偏好或恐懼,那就是童年記憶的痕跡。大腦對性命交關的經驗記得最清楚,只要是差一點死亡的恐怖經驗都會使這強烈情緒記憶的神經迴路聯結超強,所謂「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

我室友對木瓜的恐懼,事隔多年,事實已經忘掉了,但這強烈的情緒仍在,一看木瓜就反胃;我的貓一定也是小時候,有人趁其不備,抓住了牠、凌虐牠,牠才會不敢 讓人的手接近牠。我很驚訝這類創傷記憶不受時間的侵蝕,沒有淡化。其實就貓的壽命來說,人類十年等於牠的五、六十年,差不多就是牠的一生了。

前幾天有個收養了棄兒的愛心媽媽跟我抱怨,這孩子來到她家已三年了,吃飯時還是拚命把菜塞到嘴裡,吃相難看,而且很自私,過年的糖果都抓到口袋裡,一顆也不 肯分別人。我現在知道為什麼:如果一隻貓十年沒有忘記牠童年的不幸,人怎麼可能才三年就忘記沒吃、沒穿的恐懼?他當然學會有東西吃就盡量吃,因為不知道下一餐在哪裡;有東西拿就盡量拿,拿在手上的才是自己的。我們以前都認為童年不重要,反正孩子還小不懂事,其實所有經驗都在大腦中留下痕跡,想到這裡,我們能怪那些被霸凌過的孩子看到學校的校門就會發抖嗎?

當創傷的記憶對行為有這麼大的影響時,我們該怎麼樣來幫助所有孩子,使他們有免於恐懼的自由呢?(作者為中央大學認知神經科學研究所所長)

 
【2011/03/02 聯合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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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聯合報╱文/馮傑】2011/3/8
 
 
1

 

這個世界上有一個專門屬於女人們自己的節日,叫三八國際婦女節。這是我八歲那年上小學知道的常識,保持到現在。

 

我不知道的是它竟起自1903年,就是在一百零八年前,這一個節日開始發芽、抽枝,自遙遠的美國芝加哥興起。那可是一群勇敢的女人,在中國該叫紅色娘子軍。她們罷工,和萬惡的舊社會叫板、瞪眼。以後,世界上有資格的女人們才年年要過自己的節日。

 

一個人能有屬於自己的節日往往是一種情感上的安慰,它更多成分是精神上大於物質上。因為在這一個世界上,在那些流失的時間裡,其中還會有一段短暫的時間,竟專門塗畫上了屬於你自己的顏色。

 

一個世紀以來,世界各國多種顏色的婦女們在為爭取到這一權利不懈努力,把這一天還弄成一個國際性質的。

 

在我們北中原鄉村,那裡的女人卻沒有自己的三八節日,我的祖母、外祖母、母親們,她們活一輩子,到死都沒有享受過這一世界上通用的節日。我妻子失業下崗, 風來雨去,也沒有自己的節日。那些在現實生活裡為了生計奔波的無數女人,都沒有自己的節日。因為她們都處在「國際之外」,這一個美好的節日與她們無關。

 

對那些鄉村女人而言,面對的是鍋碗瓢盆,享受節日也許是一種奢侈。

 

2

 

小時候我就知道,在北中原,屬於女人們自己的節日應該是7月7日的「乞巧節」。這才是鄉村中國的女人節。

 

這一天,如有明月升起,那些本村或相鄰的姑娘,往往會相邀七位志趣相投的同伴,神祕兮兮的,開始陳瓜果、設素菜於一方庭院,邀請來乾淨的月光,乾淨的星光,乾淨的風。這是要供奉傳說裡的織女。這一刻男孩子被拒絕介入。這一天人間鵲鳥全部退場。

 

這個女人的節日主題還與七枚細針有關:

 

會有姑娘建議,要包七個素菜水餃,每個裡面放一枚針,煮熟後每人發一個,大家必須從一頭咬去,如果先咬住針尖者就為巧,如果先咬住針門(穿線的地方我們叫 針門)則為笨拙。在笑聲裡,人人都不想當笨姑娘。怕傳出來嫁不出去。可是我知道,村裡到後來從來是只留下許多長得英俊的光棍,卻沒有一個嫁不出去的醜姑 娘。

 

第二步還要水中丟針,七位姑娘一起,每人在水中投繡花針一枚,若能浮在水面者就為巧。

 

最後,還有對月紉針或閉目刺瓜花。如果月光下一次就紉上針、刺準花者就為巧,若誰能連紉,連刺七次皆準,便會被擁推為本年度的「織女」。相當於現在每年評選出來的國際年度名媛。

 

露水厚重,星子垂落。終於,大家歡笑打鬧到夜深人靜之時,沒耐心的姑娘早一點回家,有的姑娘們藏在瓜棚之下,遙望茫茫銀河,要開始偷看牛郎織女的相會。在那樣的夜晚,鄉村瓜棚下,充滿了迷茫,悵惘,哀傷,神祕。忽然想起心事,就會黯然傷神。

 

瓜棚下,最後更多的一定是比露水要沉的失望。

 

第二天會有人問:看到織女嗎?

 

咬著嘴角,多笑而不答。

 

3

 

有多少鄉村女人享受過這一節日裡的遊戲啊,一代一代,那些北中原鄉下的女孩子,不知道這個世界上另外還有一個本該屬於自己的節日。

 

她們手磨粗糙了,生活磨粗糙了,像蒲公英的小傘,她們一一嫁到遠方或近鄰,不管滿意或不滿意,都有不同的原因由不了自己。

 

在這個世界上,有時一個人一轉身,一生這麼快就過去了。

 

她們把屬於自己的節日漏掉了,那些女人只有在貧瘠的鄉村裡,在自己掌握不住的命運裡上下輪迴。更多的女人則是宛如風雨中的小舟,在汪洋裡最後被淹沒。

 

鄉村和城市是兩種範疇,兩者永遠有著有形和無形的距離。何況生活在那裡面的女人。

 

4

 

我當年在北中原一個善出廚師的小縣城當銀行小職員,孤寂地當了三十年,經歷過三十個這樣不屬於自己性別的節日。沾過二分之一的光,單位每到3月8號這一 天,有時那些領導們心血來潮,文化來臨,就要為婦女們放上半天清假。我們笑稱這是「娘們兒節」,女人則糾正說是國家法定假期。有時經過幾道貪婪的手回扣之 後,女人們還會發一副床單、一對枕套,或幾塊香皂洗衣粉之類。但這樣的機會不多。

 

如果要在這個節日裡加班發薪,我相信多數女人都不願意享受這個節日。在我們小城裡,一束五十元的玫瑰花往往不如一箱速食麵更具有現實主義意義。就像我寫的詩歌雖然外表優美,在現實裡卻通體飄散著貧窮的氣息。

 

我有一個做房地產的朋友,經歷豐富,充滿文化情懷,他既寫詩又掙錢,不像我只會一輩子寫詩,被我媳婦定為「又窮又酸」。這位儒商經常會有一些別人不理解的 創舉,像行為藝術,有一年要過三八婦女節,他說要為坐落在黃河邊上的老家做一件事。這一天,他沒有給村裡送去大米、衣服、禮品,也沒有玫瑰花,而是拉來滿 滿一大車衛生巾,說要贈送給全村的女人們,讓她們知道世上還有一種生活,裡面包含精緻。

 

村裡大多數人不理解。

 

他解釋說:我目的是想改變鄉村的生活觀念。

 

有的鄉村女人是第一次見到衛生巾。其實觀念是因為貧窮的緣故,觀念有時取決於物質。一個節日裡的衛生巾,並不能改變一個女人的一生,卻給她們送去了一些憧憬。

 

也許在中國城市工作的那些白領女人們,每到這個節日裡,能沐浴享受,她們甚至還會有「三八節鄉村一日遊」的活動,號稱返回自然,但那些鄉村裡的女人們從來沒有「三八節城市一日遊」的奢想。

 

把每一個日子都過成節日,這是每一個女人的夢想。

 

5

 

以我在現實裡的所見所聞,我可以肯定說,在三八節這一天,更多的中國女人與這個美好的節日無關,她們與悠閒擦肩而過。她們依然在這一個節日的邊緣上奔波, 更多的女人在護理家中的老弱病殘,護送嗷嗷待哺的孩子,在料峭的風中獨自行走,在望不到盡頭的歸路上,在蒼茫的荒野,在瀰漫灰塵的廠房,在城市某一條骯髒 的街道上……

 

她們是為了現實和生計。對她們而言,這個日子在生活裡和平時每一天一樣,並沒有發出異樣的亮色。

 

那時,她們有的也許知道世界上存在有這樣一個節日,有點遙遠,有點模糊,像一面春天脫線的風箏,在自己心裡飄搖一下。

 

還知道這個節日和每一天一樣都充滿艱難,是如此平常地流失走掉了。

 
【2011/03/07 聯合報】
 
http://udn.com/NEWS/READING/X5/6196009.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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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整理各班寒假閱讀書單,有些人的書單很明顯是重讀之作。在懷疑是因偷懶還是沒時間還是真心喜愛而重讀的情況之餘(雖然我還是接受了他提交的書單,即使我明明希望能拓展閱讀廣度),以及趁著假日順便在網路上亂逛,看看有無好文可以提供給學生之時,竟然讓我看到了這篇網誌:
 

什麼書讓你,讀再多遍也不厭倦?  (原載2005年12月11日【開卷】周報)

 
說實話,我是個閱讀廣度滿大的人,但缺點便是某些書讀後便不會再回頭看他了。以休閒書為例,我重讀機率較高的是「哈利波特」,原因自然不難想像。每年都會有一部新的「哈利波特」電影出現,所以看完電影,不滿電影情節又剛好有時間,便會把家中所有的七部哈利波特重讀一次。(第一二三集我有英文版喔,可惜只翻了三頁便束之高閣了。)以專業書為例,重讀率最高的其實是論孟(其次是教科書所選古文),這當然是為了備課囉所導致的結果囉!也因為每年都要找最新時事,以便最短時間內講解完論孟內容,部分較有疑義的內容就必須多方參考各版本的書籍。雖然如此,每當我遇到某事而有些感悟或感慨時,總會讓我聯想到論孟中的某些語錄,倘若因年代久遠而記不清時。便會執著的翻閱四書,直到找到記憶中的那一則才甘心,或許也正因為它能與個人的人生經驗相呼應,才成為我回顧率最高的書籍吧。
 
你呢?
 
什麼書讓你,讀再多遍也不厭倦?
 
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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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合報╱洪蘭】2011/2/14
  

初二回娘家,大家正在廚房忙時,突然門鈴響了,我去應門,一位老先生手上拎了一籃水果站在門口,看到我,稱呼我「洪小姐」。我吃了一驚,已經很久沒有人叫我 洪小姐了。他從口袋掏出名片說:「民國五十一年時,我在城中區送掛號信,你教過我英文」。我思索著:民國五十一年,我才念高一,自己都泥菩薩過江,怎麼可 能教他英文?他看我猶疑,又拿出一張他當年做郵差的老照片,我想起來了。

 

原來父親在辦刑事法雜誌,常有掛號信。掛號信要蓋章,進屋裡拿圖章時,母親會叫我們倒一杯水出去給郵差喝,因為當時沒有便利商店,無處買水。有一天,我左 手拿圖章,右手拿冰水出去領掛號信時,這個郵差蓋完了章,靦腆的從汗水溼透的上衣口袋中取出一張小紙條,問我可不可以教他上面那個英文字怎麼念。我很驚 訝,但是看他臉都紅了,很誠懇的樣子,就盡我的力念三遍給他聽,他很認真的跟著念三遍,一口氣喝乾水,鞠個躬,跨上腳踏車就走了。我進屋去跟母親講這件事,母親嘆息說:「可憐哪!想念書卻無書可讀」。

 

以後這個人送信時,只要是穿綠制服的應門(當時家中有三人在念北一女),他都拿紙條出來問生字怎麼念。因為父親家教嚴,我們也不敢跟他多談,連他姓什麼都不知道。

 

母親自己去應門時,就會跟他多談一下,才知道他想用同等學歷報考大學,只是他英文根基不好,又沒錢補習,所以用土法煉鋼的方式死背生字。但是英文是個拼音文字,字母的組合跟念的音是有關係的,如果不知道字母跟音的規則,背起來是事倍功半。母親就勸他收聽空中英語教學,他苦笑說:「買不起收音機」。母親聽了 便記在心中,有一天,親戚的兒子要出國留學,母親就軟硬兼施的把那台收音機買了下來,送給他。後來我自己要考大學,每天到學校讀書,就忘了這回事。再過幾年,我們大家都去美國留學,就更沒有人知道了。

 

今天看到他著實驚訝。他說他感謝母親送他那台收音機,幫他打開了一扇門,他後來考上了師大夜間部,大學畢業後又考上了高考,分發到南部工作,最近退休,想 起母親,回來看望一下。他說曾來過幾次都沒有人應門(因為我父母已過世),但是門上還是掛著「洪寓」,所以他想我們應該還住在這裡,他挑年初二是知道我家 都是女生,初二應該有人在家,果然今天找到了我們。

 

他走後,我想起母親生前常說的「事在人為」,彰化大慶商工有個女生,家中沒電腦,卻拿到跟電腦有關的廿張證照;桃園大興高中的男生,基測才一三五分,也拿 到十七張證照。有心讀書,怎麼辛苦都找得到辦法;無心念書,再好的環境也念不下,天下事全在乎個「心」,考試何必去廟裡壓准考證拜神明?看看這些例子就知 道,造命者天,立命者我,人的命是在自己手上的。

 

(作者為中央大學認知神經科學研究所所長)

   
【2011/02/14 聯合報】
  
http://www.udn.com/2011/2/16/NEWS/OPINION/OPI4/6150325.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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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合報╱廖玉蕙】2011.01.16

余光中教授曾經寫過一篇〈我是余光中的秘書〉,敘寫退休後被演講、評審、出版…等所衍生的無止無盡的雜務所困的窘境,筆調幽默有趣,引人莞爾。相信如我一般 的作者或學者,雖然沒有余先生的盛名,卻也都感同身受。文章中提到的提供照片、講題、講綱、寫評語、校對、簽同意書、…的確無一不是繁瑣至極的工作,但 是,余先生還漏列了一樁相當讓人困擾的細事,就是簽收據。

 

不管演講或評審過後,主辦單位給付鐘點費,演講或評審者在收據上簽名,本是極簡單的事,卻成為困擾,真是說來話長。首先是程序問題,已不記得從何時起,大 部分的公家機關都開始了一種奇怪的給付程序,前去演講或評審的人尚未取得分文,卻得先行在收據上簽名,經辦人憑已經簽收的收據去向會計單位請款,再匯入演 講者的帳戶內。往往事隔甚久後,你猛然憶起,翻開郵局存簿,往往只看到一組組奇特的轉帳號碼,或看起來沒頭沒腦的單位縮寫,完全無法辨識到底存簿上那些錢 來自哪一個單位!

 

這幾個月來,我還真飽受簽收據的煩擾,分別有七所大學的專案助理陸續在我演講完畢返家之後,或以伊媚兒、或以電話、郵件,通知我必須重簽收據。「不是簽過 了嗎?怎麼還得重簽?」當我提出疑問時,得到的答案千奇百怪:「因為我填錯時間了。」「因為收據有新格式,我拿到舊式的!」「因為當時太忙亂,不知收到何 處去了?」「簽好的收據在跑公文的途中遺失了!」「你的票根和收據上的數字不符,你不是坐自由座的。」「漏簽交通費收據了!」…還有一些你無論怎麼認真聆 聽都無法明白的千奇百怪理由。「總之,得重簽一張收據再寄過來。」他們異口同聲這樣說,有些學生的聲音裡透露慚愧,大部分的則顯得毫不在乎。

 

看起來我說的困擾,有一大部分需由領款人自行負責,諸如:日期、款項等,其實又不然,往往你正簽收之際,必有主辦單位的長官禮貌周到地在一旁寒暄;或當時 間急迫之際,經辦人員才想起來需要簽名;這時,若不是即將上台演講,就是預購的高鐵已經快跑走了,根本無法專心也沒有時間查核,此其一;另外,更離譜的, 則是經辦人常常要求簽收者在一張全然空白的收據上簽名,既無註明名目,也沒有填寫款項,尤有甚者,乾脆索取圖章至你見不著的地方蓋印;另外,當你主動提供 票根或要求填寫收據時,經辦者斬釘截鐵說不用,等你回家將票根丟入垃圾桶後,他忽然又追來電話索取……類似的事,五花八門,不勝枚舉,讓人好生困擾。

  

前一陣子,富邦集團出現史上最烏龍的標案,富邦人壽居然以高出底價四十倍以上的天價十二億多元搶標,原來富邦原本想投的是第一標—敦南捷運附近的一般住宅 地上權案,卻拿了第二標杭州南路案的標單;並在第二標的標單上,寫上第一標的投標金額,還放錯箱子,大搞烏龍。看到這則新聞報導,不禁聯想起前述的收據風 波。由一張收據到億元標單,由小見大,這些計畫案的研究生助理如果未再嚴加教育,將來都可能在擔負重任時重蹈覆轍,真是讓人感到無限憂心啊!

  

(作者為國立台北教育大學語文與創作系教授)

【2011/01/16 聯合報】
 
http://udn.com/NEWS/OPINION/OPI4/6098017.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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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業週刊》第975期   2006.7.31
 
打造你的隱性競爭力

 
這是一堂華頓、哈佛都競相研究,即將在21世紀蔚為風潮的新顯學——道歉。完美的道歉,讓個人、企業,甚至國家,化危機為轉機;拖延、敷衍,或拒絕道歉,讓百年企業執行長黯然下台,甚至,有人因此賠上性命。
 
文/林正峰、鄭呈皇
 
 
沒有人是完美的,但每個人,都可以學會道歉。
  
「我向社會大眾道歉」、「我向民進黨道歉」、「我向總統、夫人還有老婆道歉」,七月十日深夜十一點,台灣民眾盯著電視畫面:總統女婿趙建銘被羈押四十七天後交保,他對著鎂光燈連續三次,以九十度的姿態鞠躬道歉。
  
然而,這三個道歉,沒有換來同情,反而在隔日招致逾四百則以上的撻伐評論。
  
總統的女婿,加上黃金陣容律師團的建議,卻演出了台灣史上最經典的錯誤道歉示範。
  
學道歉,成為趨勢      《哈佛商業評論》首度以道歉為文

 
這是《哈佛商業評論》首度刊出以「道歉」為題的論文。二十一世紀的今天,道歉,登上學術廟堂,成為一門學問。
 
何以如此?凱勒曼教授,七月十四日在波士頓接受《商業周刊》越洋專訪時指出:「公開道歉正在增加,已經成為企業家或政治人物的一種利器。」
 
不只哈佛教授研究,華頓商學院也發表〈二○○二,道歉元年〉一文深入剖析道歉。而麻州大學沃斯特分校校長兼醫學院院長拉瑞爾(Aaron Lazare)的研究,比較一九九○至九四年,一九九八年至二○○五年,此兩段期間,出現在《紐約時報》與《華盛頓郵報》兩大報中,以「道歉」為主題的報 導,後者較前者多出近一倍。
 
十餘年前,拉瑞爾被好友背叛痛苦不已,從等待道歉,最後竟迷上「道歉」。於是,他費時十年,調查一千個案例,在前年九月發表《論道歉》(On Apology)一書。該書在亞馬遜書店得到四顆半星(最高五顆)的讀者評價,猶勝暢銷大作《地球是平的》。
 
七月十五日,拉瑞爾在麻州以電子郵件回覆我們的專訪,這麼形容道歉的難度:非洲諺語說,教育難,難到要用「一整個村子來教養一個孩子」;而道歉難,也難到必須「用一整個村子來研究道歉」。因為他始所未料,必須耗費:十年、一千個案例,來研究道歉。
 
進入道歉殿堂後,研究者發現:其反撲力,能如海嘯,殺人、讓百年公司的執行長下台…
 
成功道歉術一:誠心      如同贖罪儀式,平復受害者的心理
 
當傷害發生時,從心理層面研究道歉學的拉瑞爾指出,「道歉,扮演著療癒人心的作用。」受害者可能遭受物質或身心等層面的傷害,但最需要被平復的是:心理的被剝奪感。
 
拉瑞爾以擺放位置高低不同的兩隻手作比喻。在道歉前,右手(加害者)的位置比左手(被害者)高,道歉後,兩隻手必須平行,甚至要讓左手的位置更高,被害者的情緒才能撫平。反之,倘若冒犯者堅持不道歉,可能遭致報復。
 
最常見的情況是,傷害發生後,沒人認為這是自己的錯,沒人多想對方,沒人願意主動道歉。於是,親人變路人、企業與消費者纏訟多年、國與國間大動干戈等悲劇陸續發生。事實上,這裡是有盲點,凱勒曼說,學術研究顯示:「人們往往容易高估道歉的代價,卻低估道歉的好處。」
 
人們為何會高估道歉的代價?在心理層面上,有三種反應:一、擔心被對方羞辱、拒絕等;二、擔心影響自己的權威、地位,包括感覺自己是輸家、暴露自己的脆弱等;三、擔心道歉後引發的法律責任、財務損失等
 
人們如何低估道歉的好處?事實之一,伊利諾大學法學院教授羅伯奈特(Jennifer K. Robbennelt)的研究顯示,誠心的道歉,可以減少一半的官司;每兩件官司,就有一件是因為缺少誠心的道歉。
 
成功道歉術二:擔當        擴大承受責任的範圍,越能感動對方
 
然而,除了要讓自己變成被害者外,「擴大承擔責任範圍」,也是道歉能否成功的要素。現在,尤其是位階越高者,不但不是如此,反而陷入「爭辯是非」的迷思,計較道歉的程度該如何分攤?忽略了最關鍵的一環:對方的感受。
 
事實上,道歉,看出一個人、一家企業的反省深度,有時也能產生策略性運用。因此,一定要犯錯,才需要道歉嗎?一定要搞清楚傷害對方幾分,才能承擔幾分責任嗎?答案,當然不是。
 
凱勒曼認為,完美的道歉,應該注意五大環節:承認錯誤、扛起責任、表達遺憾、保證不再犯與選對時機。他在《哈佛商業評論》的文章中,非常推崇前嬌生公司董事長柏克(James Burke)「擴大承擔責任」的道歉態度。
 
完美道歉:嬌生千面人事件        全面回收,損失一億美元
 
這件危機,看出一位企業家的格局。
 
一九八二年,該止痛藥是嬌生的明星產品,貢獻年度毛利一七%,在全美市占率高達三五%。但九月份,一位芝加哥家庭主婦猝死,皮包中有六顆Tylenol膠囊,四顆含氰化物。接著,又有六位芝加哥民眾因服用該藥品死亡。
 
美國聯邦調查局調查後發現,該藥係遭千面人下毒,責任不在嬌生。因為病例僅侷限於芝加哥,嬌生不需過度反應,也不需將該藥品全面回收。但親上火線的柏克決定承擔所有責任,因為,不能再有一人因為嬌生而喪命。
 
柏克親自上媒體,以藥品的包裝不夠安全,讓歹徒有機可乘表達歉意。他更將藥品全面下架,成立"1-800"免付費消費者諮詢專線、利用媒體或廣告呼籲民眾不 要服用該藥品、發出五百萬封電報給醫生等團體告知檢驗結果……。這個動作,至少讓嬌生帳面上損失一億美元(約合新台幣三十二億七千萬元)。
 
深度的道歉策略讓嬌生因禍得福,大幅提升了商譽價值,並凝聚員工對嬌生信條的共識,更因此獲得當時總統雷根的公開讚揚。事實上,後來嬌生在回收藥品中,又查出七十多顆遭下毒的膠囊。這個案後來被列入哈佛教案。
 
道歉,知易行難。否則,默克藥廠董事長怎麼會下台?
 
道歉兩大忌諱:拖延與敷衍        足以打壞商譽,讓領導人下台
 
嬌生事件在二十年後,翻版演出。同樣是止痛藥,默克藥廠董事長吉爾馬丁(Raymond Gilmartin),卻在二○○四年做出迥然不同的決策。部分研究顯示,當時默克的明星藥品Vioxx有提高中風與心臟病的風險,美國食品暨藥物管理局 (FDA)展開進一步調查。一開始,吉爾馬丁堅持不道歉、不下架。後來默克內部研究顯示,該藥確實有可能提高中風與心臟病的風險。最終他才決定將藥品下 架,但為時已晚,默克股價在隨後三日內崩盤,大跌逾四成。此後,該藥就在市場消失。吉爾馬丁因此提前退休。
 
拖延、敷衍,是道歉時的兩大忌諱。《哈佛商業評論》的論文中就舉例,因為拖延、敷衍而領導人下台的組織,包括可口可樂、普利司通、福特等七家。
  
拉瑞爾的《論道歉》出版後,便奔忙於學校、教堂,甚至印度廟的演講邀請,深深感受人們對道歉的關切,卻總摸不清它的全貌,「我衷心建議,這個主題(道歉)應該列入中學或大學的心理、道德或溝通的正式課程中教導。」
 
人的一生,這個打不開的結,在終點回望時才赫然發現,不過是個芝麻粒罷了。唯有懂得自省的人,才能在關鍵時刻,發揮道歉的力量,解開這個看似無解的結,化危機為轉機,甚至商機。
  
 
  http://www.businessweekly.com.tw/webarticle.php?id=229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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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合報╱朱天心】2011.01.05
 
  

——「不到一百歲,誰都不准知道那些稿件的意思。」——賈西亞‧馬奎斯《百年孤寂》

 

我生命中,並不曾認得一個百歲的人。最接近的是我○四年過世的外公,走時他高壽九十七歲,次日中午,李登輝在距他停柩一百公尺遠的銅鑼火車站前小廣場發動「手牽手護台灣」活動。

 

所以,這個國家,是我唯一認得的百歲老人。

 

我出生時,它年近半百,但已像個歷經百戰渾身傷疤破爛的老傷兵(那年年中還有一場八二三砲戰哪),我從四九年來台灣的父輩們以濃濃鄉愁加國共內戰的講古 中、從學校教育中,我好疼惜受盡苦難屈辱的它(就不浪費篇幅再述一次這半年這幾日大量重被談論的近現代史),像疼愛一隻流浪來村口的飢瘦小黑狗、一個被鄰 居小孩扔丟不要的破布娃娃。

 

所以後來讀簡單的歷史,一定擁護其實並沒那麼多風流人物的蜀漢(還真煩哭包頭劉備哪),讀地理,一定支持以色列,覺得它們所面對強敵環伺的處境,與我們多麼相同,是正朔,是正統,「王雖小而元子哉」,現實的處境,是一萬個不得已。

 

——人人都奇怪吉普賽人竟能找到沼澤中沒有人知道的小村子——《百年孤寂》

  

所以在七○年代初離開聯合國之前,它曾是聯合國僅有五個名額的安理會成員之一,與美俄英法並列,必須做或以為能做大國強國做的事以及承擔責任(無論真實或幻覺,如今想來都令人駭然)。

 

早晚,它得面對夢醒、和夢醒時的沮喪憂憤,而且得為之收攤子(把大國中央政府的規模建制銷熔於當下,並一點一滴耐心回應長期被禁錮凍結的在地人心聲)。

 

——「我們哪兒都去不成,將在這裏虛耗一生!」——《百年孤寂》

 

我們漸長,國家漸老,它變得陌生而猙獰,早已不是昔日叫我疼惜的那小黑狗小破布娃娃,就像月亮的正面背面,你聽聞甚至也窺過它向其他人顯露出的大惡狼、鬼娃的那一面,你慢慢認知,不該把它視為父兄、視為永遠不可能害你、只會愛你為你著想的親人。

 

這是我們這一代(尤其外省第二代)難以被後代後世理解的民主啟蒙,瞻前顧後,徬徨向前,老被(統治者善用的)國家利益國家安全、社會秩序、大多數人的利 益、大局、道德……在進步的關口給拽衣角的停停走走,猜疑顧慮,更別說,先後不同掌握國家機器的統治者無一能拒絕國族主義的誘惑所做過的動員撕裂,更使得我們以為可以自豪於華人社群的「民主」有時令人氣惱的進三退二。

   

但它到底在路上。身先士卒的嘗試實踐著其他華人社群該做以及還沒開始做的事,如自由經濟(不同於自由港市的香港,無須有做為國家的負擔),如民主,如人權 (前二者的交相作用使得人們相較於他處得以較有鍾阿城說的「自為的空間」)。它船艏一樣的最早看到岸陸看到魚群的是它,逢暴風冰山的也是它,它一樣沒缺的全都遭遇到,也繳出它獨有的成績單。

 

——「一個地方有親人埋骨,才算是家鄉。」——《百年孤寂》

  

就如同我曾把它當做小狗破娃娃是不對的,把國家擬喻成人,也不免引喻失義吧,比方說,人老會死,國家老了呢?會怎樣?

  

能這樣說嗎,國家老了,累積三四代人的夢想、嘗試、自食後果(我願意最善意的去看待它、它們,上世紀初,國、共各以迥然不同的主張嘗試為國家開藥方——放 大來看,當時整個世界又何嘗不是如此?——大半世紀,塵埃落定,它們做到的、沒做到的、闖禍的、恥辱的、榮光的……,都已清楚),該試的,全試了,該玩 的,全玩了,這種意義上的說國家老了,是若合符節的,起碼,我覺得船艏台灣如今是蒼老的、疲憊的。

 

——當年拖帶一百二十節、要一下午才能過得完的水果車廂,如今變成一列黃色的列車,既沒人上車,也沒人下車,從不停靠這個荒涼的小站——《百年孤寂》

 

之所以不斷引述《一百年的孤寂》,是書中那名族長的大夢最終在一個馬康多小村完成,老叫我想起另一個人。

  

然蒼老、疲憊、百無聊賴又怎的?它也許可做做年輕忙著追逐愛慾、權力、財富及其引發的不斷爭戰時,無暇做或當時以為不值一做的事。數年前,我在一場里民大 會上宣講保護流浪動物,一名老鄰長(外省退休老伯伯)訕訕然對我說:「唉呀以前我們打仗死過多少人命,貓貓狗狗,嗤!」我答:「那就讓我們做一些打仗時沒 辦法做的事吧,這樣您們的仗才沒白打。」

 

讓我們在下一個兩岸競合的時代,認清並相信自身存在的價值意義並說予人知吧,唯其如此,我們才不會是一場百年孤寂,畢竟,馬奎斯此書的最終一句是「書上寫的一切從遠古到將來……永遠不會重演,因為被判定孤寂百年的部族在地球上是沒有第二次機會的。」

  

所以當然不是如此,不會如此。(作者為作家)

 

(「百年思索…」系列完)

   
【2011/01/05 聯合報】

 
http://udn.com/NEWS/OPINION/OPI4/6075279.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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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合報╱甘耀明】
 

餓死鬼爬出來,黑糊糊的臉,看不到眼睛卻感到「它」趴在甕口瞪我們。然後「它」飄起來,凝聚成一股臭煙霧,臉變得更狠,牙齒銳利,發出嗡嗡聲。接著,餓鬼變成蟾蜍,又發出淒厲叫聲……

 

圖/達姆
民國32年的除夕早上,我爸爸扛了畚箕與掃帚,出門去買辦。他走到原住民部落,用貨品換了一隻山豬腿。他提著粗重的豬腿,笑牙牙回家,路上所見都是好風景。 結果,走過村界的大榕樹,忽然有了尿意。我們家有家訓:「如果人在村裡,有尿回家撒;如果人在村外,有尿得想辦法回家撒。」這個叫肥水不落外人田。

 

爸爸前腳跨在村界,心想,回家還遠,可是呢!要是就地找個地方解決,又吃虧。想著想著,他膀胱又脹了,咬牙衝回家。他跑進家門,跑進臥房小解。沒錯,早期 廁所文化,尿桶得放在女人臥房裡。他尿得快意,一手撐著牆,兩眼翻白眼時,忽然間,他感到提豬腿的那隻手一鬆,噗通一聲,尿桶炸出大水花。爸爸大喊完了, 莫非一時得意把自己的「尿壺」也「解放」了。低頭一看,更慘呀!還得了,手中的豬腿掉入尿桶裡浮沉了,像是水鴨快溺死在混濁的三寮坑溪水。

 

爸爸的叫聲引來家人關心。我也在場,心情可想而知,總之呢!要是想像「陳年臭滷汁泡著一隻臭襪子」,能體會美好的世界坍了。那是沉默時刻,幾乎像守靈。這 時候,媽媽把兩個袖子往上勒,往尿桶撈它幾下,抓起豬腿離開。我們大夢初醒,順著地上的尿漬找到廚房,看見媽媽正料理豬腿:拔豬毛,洗刷後,丟進蒸籠,一 瓢水、一把火,豬腿不久就熟了。之後呢!能吃了吧。

 

「別急,這要先拜祖先。」我媽媽用紅托盤擺上豬腿,拿到客廳祭祖。

  

「這當然的,祂們得先吃。」我應承。這用尿滷過的豬腿,自然得讓祖先大口吸光「臭噴噴」的味道才行。

 

到了晚上的團圓飯,全家圍著桌子,碗裡是番薯簽飯,「桌心菜」(主餐)可是大豬腿。這可「澎湃」了,我吃完絕對不剔牙,牙縫塞肉,就像婦人裝金牙般貴氣。誰知道筷子才拔了起來,猛然被媽媽用鍋鏟拍掉,沒好氣的說:「這豬肉很珍貴,不能一下吃完。」

 

我拾起被打落的筷子,上前夾,說:「我吃一點就好,看,就那一塊小豬皮好了。」

 

「用看的,用眼睛吃就好。」

 

「那給我一根豬毛吮,塞塞牙縫。」

 

「不行,越吃越想吃,豬毛也不行。等明天大過年再吃肉。」

 

於是,我的圍爐,猛扒了三碗番薯簽飯,「眼嘗」了好大的豬腿。讓我努力餐飯的理由,不過是等待明天到來。

 

到了隔天傍晚,阿公用榔頭把鬆動的牙齒敲穩,阿婆笑朗朗。他們下午四點就坐上桌,到了五點,先吃到一塊豬肉。我們呢?我們欣賞完了兩老吃肉的幹勁,卻什麼也吃不到。因為,我媽媽發令了,她說,這塊豬肉得來不易呀!天字第一號聖品,我們吃番薯飯,再用眼睛配就好。

 

到了年初二,我媽媽割了塊肉,準備給大家。這時候,我獨身且到處串門子的舅公來了,門也不敲的闖進來,刻意說:「這麼剛好,在吃飯。」

 

根本不剛好呀!因為,媽媽把小孩趕走,把肉盤子推到舅公桌前。舅公嘻嘻哈哈吃完了,油渣都不留。我這輩子願意為一小塊肉犧牲,可是它消失了。我們幾個小孩躲在窗下,目睹肉沒了,流下淚。我弟弟跑到竹林大哭,他接下來的半年知道誰是仇人,看到舅公不是不理,就是怒眼斜瞪。

 

餐後,我媽媽頒布命令:「等到『掛紙』(掃墓)時,再吃肉。」

  

之後,豬腿放入「冰箱」藏起來。所謂的冰箱,是個大甕,用大量的鹽巴將豬腿醃了,甕口蓋木板,貼上封條。蓋上去的剎那,我的心情起了陰霾,晚上睡覺時,恨得咬竹枕頭洩憤,喃喃說:「豬腿,吃掉你。」結果弟弟被吵醒,又跑到竹林捶地大哭。

 

我早也忍,晚也忍,夢中也忍,好日子終於來了。客家掃墓在元宵節後的第一個禮拜日。這天祭完祖墳,回家路上,陽光真好,小孩樂得甩臂膀走,提著豬肉的祖父卻刻意到伯婆家。

 

我伯公死了,伯婆長年躺在病床,面對難治的褥瘡與喪偶情緒。天呀!阿公不聽小孩的勸阻,進入伯婆家,割下好大塊的豬肉送她。有十幾分鐘,伯婆感動得發抖, 從病榻掙扎起來,想用發抖的手泡茶給大家喝,卻翻身也難。阿公連忙阻止,打開窗戶,讓陽光透進來,所有人都泡在溫暖裡。伯婆要我的阿公從鐵罐裡拿出日曆紙 包裹的糖果,一人賞一顆。她則躺在床上,哼著歌,回報沒吃到糖的阿公。阿公眼睛紅潤,我們小孩則大哭,不是感動,是對伯婆憎恨了些。小孩的飢餓能製造恨意 呀!因為回家後,媽媽又下了新命令:豬肉額度減少,大家忍忍,等到端午節再吃。

 

那塊肉就像爹娘,得半年看不到。也就從那時開始,日子越來越忙,割牛草、翻田、整理雞舍牛欄,沒空暇思念豬腿。可是,到了晚上,疲累的身體躺在床上時,腦海分泌食物的蜃影,怪了,整套消化系統積極運作,舌頭在跳,胃腸在響,蠕動的大腸在鞭打肚皮。它們對付腦海丟下去的食物幻影。我常被這種狀況搞得睡不著, 飢餓得很,偷跑下床,要不是「冰箱」有封條,真想掀開吃。我抱著「冰箱」,舔著甕,想像在啃大豬腿,直到自己又盹了。

 

好了,天氣越來越熱,端午節終於到了,總算能吃豬腿。阿公用榔頭把鬆動的牙齒給敲穩,動作更滑稽,惹得我阿婆大笑。結果,她最後一顆牙掉下來,像骰子在桌 上轉不停。老人掉下最後一顆牙,這意謂阿婆要過身了。計畫趕不上變化,媽媽當下宣布,把切下的一小塊豬肉給阿婆獨享,其餘的份,等到中元節再談。孩子們坐 在桌邊看人吃,嘴巴張得好大,等了半年,得到如此酷刑。到了深夜,弟妹的棉被又傳來稚嫩哭聲,和窗外蟋蟀的唱和。

 

我知道媽媽的伎倆是無盡的「延長賽」,日復一日,豬腿可能熬到年底的團圓飯才能吃。也就是,那套「等到中元節再吃」又是託辭。為了給夜晚亂運作的腸胃一個 交代,我想到妙計,趁夜取了細長的竹皮,從甕口探進去,戳一點點的豬肉吃。那點肉屑,美味呀!令人眼珠子打轉,胃腸抖動,這下值得。從此,我每晚不破壞封 條,卻幹了偷吃的勾當。

 

到了中元節,也就是俗稱「七月半鬼門開」的前一天,時值下午,阿公經過大甕時,聽到裡頭傳出嗚嗚嗚的呻吟。他嚇一跳,邊跑邊嚷嚷,說:「餓死鬼逃出地獄,跑來我們家吃豬腿了。」

 

這還得了,人還沒吃,鬼先拉屎搶地盤。大家聚到大甕邊,果真聽到令人起雞皮疙瘩的聲響。聲音時而輕,時而緩,除了鬼,誰還有能耐躲在那?阿公拿了鋤頭,阿婆拿了長針,我媽媽拿菜刀,其餘小孩各拿了木屐、火鉗與剪刀,準備打死鬼。我呢!什麼也沒拿,喉嚨像快燒乾水的茶壺猛響,好備妥口水。據說鬼最怕口水。

 

爸爸怕死了,用腳踢開甕蓋。阿姆唉!餓死鬼爬出來,黑糊糊的臉,看不到眼睛卻感到「它」趴在甕口瞪我們。然後「它」飄起來,凝聚成一股臭煙霧,臉變得更狠,牙齒銳利,發出嗡嗡聲。接著,餓鬼變成蟾蜍,又發出淒厲叫聲。最後「它」變成巫婆,像如今我在這講故事時的蒼老模樣,好悲傷的臉,永遠吃不飽的樣子。 整個過程中,家人被千變萬化的鬼嚇在原地,忘了攻擊。最後,巫婆的淚水掉在媽媽臉上。媽媽原地踏步,大聲尖叫,打死那滴「淚」,張手看出打死的「淚」原是 一隻蒼蠅。

 

所有的人都懂了,沒有鬼,只不過是天色陰暗把一群蒼蠅看錯了。媽媽撥開蒼蠅,往甕裡看去,豬腿爬滿了蛆。牠們又白又胖又可惡,在僅剩的肉塊上辦同樂會。孩子們把鼻子哭壞了,一個也不少的躺地上又滾又踢,悲憤交加,還有什麼比失去一塊肉更哀傷的。

 

「是誰搞的鬼?」我媽媽大喊,「誰偷掀蓋子,沒蓋好。」

 

姊弟們仍在地上打滾,只有我小聲說:「不是我。」接著爬起來,腳步心虛的往後退,大吼:「不──是──我。」然後轉身跑出後門,跑向田野。

 

阿公拿了鋤頭,阿婆拿了長針,媽媽拿菜刀,弟妹們則各拿了木屐、火鉗與剪刀,從後方追來,像面對惡鬼般對付我。理由很簡單,那根支撐全家綺麗夢想的豬腿被我拆了,它成了腐木,造成美好的家倒了。

 

我跑向田野,不小心栽進了水田,頭插進爛泥。家人拔起我,只不過是更方便的辱罵我。這時候,我阿婆──那個神奇活過苦難時代,失去牙齒,被認定將過世卻活得更好的人──她告訴在場的人,關於飢餓,每個人都會犯錯誤,尤其是小孩。

 

「可是,也不必一隻豬腿看了半年,還吃不到,你們大人都是『囓鬼』(吝嗇鬼)。」我低頭反駁。

 

「大人說話,小孩頂什麼。」媽媽說完,賞我個耳光。

 

我沾滿泥巴的「火柴棒頭」,多了個掌印,又痛又紅。最後,大哭起來,淚水在臉上鑿出兩道痕跡。我越哭越淒厲,滿腹委屈化成熱淚往外流,大吼:「囓鬼,反正媽媽是囓鬼,肉寧願拿去餵蒼蠅,也不願意餵我。」我的舌頭,也許該說鬼尾巴,這時又抖動了,它也認同我的想法。

  

媽媽也哭了,淚水泛在臉龐,說:「你以為我願意嗎?那塊豬腿,我一個疙瘩也沒吃到。」這下子整家人沉默下來。

 

我不管,頭也不回,拚命的往荒野跑,也不知跑了多久,尋地方坐下,把頭埋在雙腿間。這期間,媽媽急切的呼喚我,要我趕快出來。我孩子性的再也不想回到那個 家。天色漸漸暗了,四周充滿雜草、淒冷與黯淡,反正躲得了我。我哭累了,抬頭竟然看到諷刺的景象。幾隻山羊在草叢裡啃草,幾隻蜜蜂在酢漿草的紫花上採蜜, 幾隻螞蟻搬蚱蜢,幾隻螳螂快意的捕椿象,牠們整天忙著有東西可吃,我卻忙著餓肚子。

  

忽然間,我聞到香味,味道絕對只適合人類。我趴在地上嗅它從哪來,這裡轉,那裡鑽,然後起身尋找,也不知走了多久,撞上一扇門,抬頭看出那是我家後門。我 打開門,孩子性的衝到鍋子邊跺腳,大喊:「媽媽,我好餓。」滿室馨香,味道讓我置身天堂呀!原來,媽媽花了幾小時把那根豬腿處理了,剔除蛆與爛肉,下鍋去 煎,趁熱切成丁,撒了鹽與九層塔,應該能叫作「鹽酥豬」了。我呢!受懲罰了,沒有份,卻得到最大的豬腿骨。

  

整整有三年,我與這根豬腿骨奮戰。媽媽教我用繩子將它掛在頸子上,成了特大隻奶嘴,嘴饞的時候,吮它一口;嘴賤的時候,用它敲腦袋。我十歲的某個早晨,起身摸摸頸子上的豬骨,它沒了,真的沒了,管它怎麼消失的。我連忙爬下床,第一泡尿都沒灑,衝到客廳上香謝祖。

 

幾年來,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豬骨沒了。一隻豬腿吃四年的噩夢醒來,從此天亮了。

  
【2011/01/02 聯合報】

  
http://udn.com/NEWS/READING/X5/6068997.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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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合報╱張惠菁】2010/12/27
 

魃醒在慶典的聲音裡。

 

慶祝天上有一個太陽。慶祝冬至。慶祝一年收成。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期間世界又只有一個太陽。她推開身上厚厚的被子,坐起來。屋子角落有個婦人在紡紗。看見她醒,婦人笑了,喊她的孩子,去,去告訴叔均。

 

叔均來看她,臉上畫著油彩,不好意思地說,正在演酬神戲。

 

一起來的還有許多村人,密密地在床前圍了好幾圈,都戴著面具,或是跟叔均一樣搽著油彩,有的頭上裝飾鹿角,有的掛著獸毛。她好像被一群鬼神動物精怪包圍住了。

 

好奇的小孩在門外探頭。

 

小孩讓她想到共工。不知道他怎樣了。

 

人們離去時,一個個窸窸窣窣在門口穿上獸皮做的外衣。外頭已經這麼冷了啊。他們就那樣魚貫走出屋外,走到凍得很高的天和很硬的地之間。像一列神靈鬼怪化妝成人。

 

 

起初還是睡不安穩。隨時怕被趕走。一有聲音就醒來。

 

一天兩天,沒有被趕走。一個月兩個月,也沒有被趕走。她比較放鬆了,神經質的眼神變柔和了。

 

她問婦人,為什麼她可以留下,誰決定的?

 

「大家一起決定的。」婦人說,「我也決定妳留,留到妳想走。」

 

「妳又不認識我。」

 

「我不認識妳,可是我覺得這樣比較公平。」婦人說。

 

「我也不是出生就在這裡。前幾年,大水的時候,我的村子被水淹了。我才搬到這裡來的。」

 

「這裡的人都是這樣。都遇過點災難。都有過家,都看著家毀過。有些人的家,被地震開的口子吞到地底下去了。有的,家被盜匪燒了,人抓去當奴隸幾個月,幾年,才逃出來的。大家都是家破,人亡,流落過來的。」

 

她給她看,山石掉落砸在她額角,留下的疤。那時,血和著雨,流了滿臉,都看不見了。她說,妳看看村裡的人,幾乎每人身上都有疤。小孩子除外。

 

「疤都有故事。」她笑說,「大家都很愛講自己疤的故事。冬天在火堆旁講往事,越講越誇張。第一次講,被狼攻擊。下一次講,被一隻像熊那麼大的狼攻擊。」

 

「黃帝派叔均在這裡建村,收留我們這些流浪的人。」婦人說。

 

「能來到這裡,等於是第二條命了。天又給了我們一次機會,再活一次。大家都很珍惜,這幾年我們墾了田,挖了水渠,也積了不少存糧。一時乾旱,我們應付得來的。若是天意要乾旱更久,那也是命了。妳說是不是?」

 

 

魃對叔均說,黃帝在哪裡?我要找他,問他怎樣回天上,這裡不是我該待的地方。

 

叔均看看她。她在發抖。有一種不熟悉的情緒在她內裡啪地打開了。她不知道那是生氣,傷心,還是別的什麼。好像有人剛在她很冷的心上澆上了熱水,一下子她在內與外、冷與熱之間適應不過來地簌簌地發著抖。

 

我得回去。她說。我在這裡,你們會鬧旱災的。

 

叔均平靜地開口:「妳應該已經回去了才對。」

 

「天上來的天女,當天收服了風伯雨師就回去了。我親眼看著她回去的。」他說。

 

半空中,天女發出耀眼的金色光芒。霎時風停,雨歇,烏雲散去,空中一片光明。在天女四周,出現了環形的彩虹光,繞著她旋轉。天女變透明,消失在光中。

 

當時還是個孩子的叔均,看得目瞪口呆。太美了,從沒看過那麼美的景象。他禁不住跪坐在地,充滿敬畏。不知道敬畏什麼。敬畏一切。

 

叔均看著天女上升的同時,有些人看到天女降到地上來,降到地上,成了一個普通的女孩子,跟周遭的人一般困惑,不知接著該怎麼辦。

 

「她是天女,我是誰?」

 

「妳也是她。她留下的部分。」

 

魃不懂。

 

「要是,我不看太陽,是不是就不會有旱災?」她開始像當初迫害她的人那樣思考了。

 

「但……我是不是和誰有過約定,才一直想看太陽。」

 

叔均奇怪地說:「可是,妳就是太陽啊。」

 

 

黃帝請來的天女,就是太陽。叔均說。

 

「雨已經下了那麼久,四周一片黑暗,大家都快放棄希望了。黃帝想要天空再一次有光明,太陽就回應他了。可能就像她回應妳──妳回應妳自己一樣吧。」

 

記不起來的約定,是太陽和黃帝之間的約定啊。

 

忘了約定已經結束,還停留,從外部看自己,從人的眼光,從地面,從時間裡看自己。難怪太陽分裂了。

 

「難怪人給我取了個鬼的名字。我真的是鬼,死了還不知道。」魃說。

 

「爺爺說,妳是他的女兒。」叔均嚴肅地說。因他的願而生,是他的女兒。所以,這裡就是妳家。

 

「那,但是,我應該……?」魃有點不安。當她可以決定的時候,她不知道。我該留嗎?我想留嗎?這地方和別的地方不一樣,想要的話可以一直留,如果走也不是因為被趕走。這就是家?她還沒習慣有家。家需要練習。

 

「下不了決定的話,聽看看它的意見,怎麼樣?」叔均指著魃的腳邊。

 

魃低頭看,她腳邊,影子晃動。

 

魃都沒注意到自己有影子。

 

從妳來的那天就有了喔。當天女上升,消失在光裡,魃下降,站到地面上。那時,在妳的腳邊,第一次出現了影子。因為是在地上,才有的影子。和時間一樣。

 

可能是回應叔均的提議,又或許只是火光搖動的關係,魃的影子忽然伸長了,擴大了。它連上叔均的影子,婦人的影子,村人的影子……全都連成一片,一片陰影在所 有人腳下,在整個已知世界的腳下,一切有形狀有身體阻擋了光的行進的物質底下,發出微微、低頻的振動。像一頭龐大的動物在呼吸,吐納。吐出並吸納,一切有 過的記憶,意志,痛,喜,悲,願,有形,無形,種種,種種……

 

 

魃的故事結局,有個說法是這樣的:

 

後來魃就開始看風景了。

 

看河。看山。山頂有白色積雪,雲霧繞著,終年不散。

 

她天天看,看這些在時間裡的東西。看著看著,忘了自己會造成乾旱。也忘了自己是太陽。她已經不是了。不可能永遠是。時間裡沒有時間之外的永恆,沒有「永遠是」。

 

外人看她,就是個村裡的女子。村民說,她是黃帝的女兒。後人說,她是個頑固的老太太。

 

有人從村外來,說起外頭傳說的魃的事蹟,大家都很愛聽。邊聽邊笑,還要插嘴,興奮到眼睛發亮,像看到認識的人上電視。

 

旅人說,魃從天降下,風雨就停了;村人就說,你看看,真夠固執的,風啊,雨啊,連蚩尤啊,都轤不過她。說到鬧旱災,別村的反應都是:「魃真恐怖啊。」但這村的村民還是笑,笑到流眼淚。接下來好幾天,說到這事都要笑。

  

第二天旅人上路,覺得怪怪的,故事在哪裡變得不一樣了。

  

他搔搔頭。不過,那也不是他的故事,是傳說。他也是聽來的。

 

 

魃住下後,開始認識村裡的人,植物,家畜,起初她什麼都沒看過,什麼都讓她新鮮。太陽底下真有那麼多新鮮事。漸漸,認得蟲魚鳥獸,四時瓜果。能測知冰的厚度,識得星辰,辨出雲氣。能唱著歌謠催花授粉,催果結實。她知道並且信賴,世間豐饒變化,無窮無盡。

 

後來她老了,記憶不行了,會錯認人,會把往事的順序記混淆了,過去拉來現在,現在穿插從前,但她老固執己見,說她記的才對。

 

大家笑,說她真頑固。但大家不知不覺都被感染。她的記憶變成大家的記憶。時間打了幾趟循環,一趟一趟,悲傷的事忘了,變成豐收與晴天的記憶。

 

土地也被感染。河川也被感染。雲也被感染。樹也被感染。穀子也被感染。

 

叔均的領地一直很富庶,應驗預言中說的。

 

每年一到冬至晚上,距離太陽最遠的黑夜,山谷中迴盪起慶典的聲音,沉沉振動了覆蓋在山谷之上的黑暗。於是黑暗就像一頭看不見、無形無名的獸那樣,咧開嘴,無聲開懷地笑了。

 

 

《山海經.大荒北經》:「有人衣青衣,名曰皇帝女魃。蚩尤作兵伐黃帝,黃帝乃令應龍攻之冀州之野。應龍蓄水,蚩尤請風伯雨師,縱大風雨。黃帝乃下天女曰魃,雨止,遂殺蚩尤。魃不得復上,所居不雨。叔均言之帝,後置之赤水之北。叔均乃為田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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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合報╱張惠菁】2010.12.26
  

魃來的那一天,烏雲密布,下大雨,天空漆黑,沒有一點光。看不見日月星辰。不知道時間,不知道風雨已經持續多久,會不會結束,有沒有到頭的一天……就是一瞬間的事。人眼前出現了光,皮膚感受到了熱……

圖/林崇漢
 
魃從天上下來的時候,沒人表示反對。

  

沒人見過她。未知的事物,人們表示不了意見。直到這個新的存在,開始影響他們。而那也是黃帝請她來的緣故──需要一種新的影響。

 

那時,黃帝和蚩尤作戰。黃帝能用應龍的力量,應龍蓄水。而蚩尤有風伯雨師,能興風喚雨。

 

天上烏雲密布,大風,大雨擊打土地。人抬頭看天,看不到一點光。

 

「得有性質完全不同的力量才行。」黃帝想。

 

而完全不同的力量,只能來自完全不同的層次。於是,他從天上請來一位天女。

 

天女一來,影響就發生了。首先影響風伯和雨師,把他們收乾了。

 

有人說這是魃原來很美的證據。她太美了,風伯雨師才會都聽她的。

 

有人說正好相反,魃很醜,長得太可怕了,把風伯雨師嚇呆了,嚇得忘了自己是誰。

 

傳言分兩派,一派說魃美,一派說魃醜。

 

可以確定的是:魃來的那一天,烏雲密布,下大雨,天空漆黑,沒有一點光。看不見日月星辰。不知道時間,不知道風雨已經持續多久,會不會結束,有沒有到頭的一天。人在洞穴避雨,世界是個更黑的洞穴。

 

黃帝一請,天女就來了。

 

就是一瞬間的事。人眼前出現了光,皮膚感受到了熱。天女從天而降,發出熾白的光熱。

 

風伯的風,轟一聲朝相反方向輻射出去,全是熱風。

 

雨師的雨,嘶地一下子蒸發了。

 

蚩尤敗了。被黃帝收到旗下。

 

但魃也就回不去了。

 

        ●

 

人從避雨的洞穴出來,慢慢聚攏。魃就在那兒,站在地上,很困惑的樣子。她已經不是發光的天女,模樣就像普通的女孩。

 

她不知怎樣回天上。下得來,卻上不去。人也幫不了她。

 

太陽快西沉了。魃還在地上看著天空。只好住下來,住進人屋裡。

 

第二天醒來,魃走到屋外看天空。東方的天空有光,正從山那頭漫上來。破曉時分。太陽剛要升起。

 

有件關於太陽的事,但她想不起來了。

 

總覺得,好像忘了重要的約定。

 

         ●

 

每天看著天空,為一個記不得的約定。

 

太陽從東邊升起,從西邊落下。周而復始。於是就有了時間。

 

她變成時間裡的人。從時間裡看著太陽。天上沒有這樣的時間。

  

「那樣看太陽很危險。」有人對她說。「從前有個叫夸父的,一直看太陽,看到後來就瘋了。」

 

魃沒有瘋。魃只是經常看著太陽。

 

太陽好像會回應魃的注視,變得更亮了。

 

人們發覺天氣變熱了,農作曬焦了。好久沒有下雨。每天都是大太陽。應該入秋了,太陽卻比夏天更毒辣。曆法都亂了。

 

「不要再看太陽了!」人們嚴肅地對她說。

 

「不准再看太陽!」人們威脅她。

 

但魃只專心在自己想要注意的事情上。她還是一天到晚看太陽。

 

「不准看!」村長帶著幾個壯丁來,強迫她停止看太陽。

 

魃反抗。她的力氣不夠大。她不知道自己的力氣這麼小,而男人的力氣那麼大。她的手被抓住了,她的腿被抓住了,她的身體動不了。他們又捂住她的嘴,她發不出聲音了。摀住她的眼睛,看不見了。

 

然後她就關進一間沒有窗戶的屋子。這樣她就不能再看太陽了。

 

魃失去了日月星辰。

 

魃失去了時間。

 

像先前人在漫長風雨裡經歷的一樣。只有黑暗。

 

         ●

 

沒有了太陽,時間還一樣嗎?

 

或許一夜之間,文明已經改換過幾世代。

 

剩下聲音是唯一的分辨。她聽。裡裡外外的聲音。過了很久,才有個聲音是為她而出現的。一陣敲牆壁的聲音。

 

接著,「有人嗎?妳聽得見嗎?」是個男孩子的聲音。

 

男孩跟她說話。起先說自己知道的事:「這邊是穀倉,今年收成不好,穀倉一半是空的」,或是「今天下雨,派我來檢查穀倉有沒有漏水」。原來她被囚禁在穀倉的半邊,是這半邊穀倉裡唯一的一粒穀子。

 

後來他們開始交談。男孩問她:「妳為什麼看太陽?」

 

「我不知道。我就是想看太陽。」

 

「大家都說妳看太陽帶來壞事情。」

 

「我聽見大家這麼說了,可我還是想看太陽。」

 

「都被關起來了,還是想看嗎?」

 

「想看啊。」

 

男孩沉默了很久。

 

「我也有……」男孩有點艱難地說。「我也,我想在石頭上畫畫,大人說我畫的東西沒有用,教我去種田,可是我還是想畫畫。之前,下大雨的時候,在山洞裡不能 出去。我用手在石頭上畫畫。洞裡沒有光,看不見,我用手指摸、畫,每個石頭都不一樣,它們會跟我說話。說一些祕密。有的我聽不懂。有的我好像懂但是記不 得。我畫,邊畫邊聽,畫著畫著有的石頭就說完了,我又換一顆石頭。很好玩的。我覺得那時比較好。沒人強迫我天一亮就要去種田,因為根本沒有天亮。所以,我 覺得被關在黑暗裡沒什麼不好。」

 

魃覺得男孩跟她有些相像的地方。她忽然想多認識他。這是她第一次想到要去認識一個人,一個個別的人,而不是人、男人、女人。他是她在地上的第一個朋友。她問:「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共工。」

 

魃忽然想,她也應該介紹自己的名字。「但我沒有名字。」她從天上下來。沒有人間的名字。

 

「妳有啊。大家給妳取了名字。」共工說。「妳是魃。」

 

魃的名字,是人取的。首先是他人、是他人的觀點,認為她需要一個名字。

 

那是魃第一次知道她的名字。

 

也是她第一次知道,在他們眼中,她是個鬼。

 

         ●

 

魃想離開這裡。能幫她的只有共工。

 

但共工不是每天來。共工是孤兒。村裡人共同照養他。但也因此,派給他的工作他不能拒絕。

 

下次共工來的時候,魃說,希望他能幫她出去。

  

「我不知道。」共工說。「妳出來後還是會看太陽嗎?那樣還是會被抓起來的。」

 

他說得對。要是那些男人又來抓她,她的力氣還是對抗不了。

 

「到哪裡才不會被抓呢?」魃認真思考。

 

「我要去找黃帝。」她說。「問他有什麼辦法。是他請我來地上的。」

 

共工沉默了。「那妳就要離開我們村子了。」

 

「黃帝不在村子裡嗎?他在哪裡?」

 

「不知道啊。村子以外的事,很少人知道。」

 

共工不希望魃離開。她也是他唯一的朋友。但最後他還是說:

 

好吧。我幫妳。

 

         ●

 

黎明之前。很暗。

 

共工的計畫是這樣的。黎明前幫魃脫身。之後魃可以借微亮的天光上路。否則他擔心魃走夜路危險。村人都說,村外有野獸,有各種鬼怪。

 

難度在於:穀倉位在村子的中心點。想不被發現,要很小心。

 

門開時她不停地眨眼睛,太久沒接觸到光線。她看到共工了。是個模樣倔強的少年。

 

「來!」共工抓住她的手。長著厚繭的手心,汗,溫度,一下子貼在她皮膚上。她把手縮回來了。她不習慣被抓著。令她想起被關的那天。

 

共工愣了一下,不再拉她,改成招手。「快點,這邊。」

 

結果她在木梯上踩空了。

 

驚醒了守衛的村民。「魃逃走了。」守衛大聲喊。敲著鑼。

 

他們跑,從穀倉跑下來,跑向村外。

 

村人也跑,從屋子跑出來,跑向他們。一些人抓住魃。一些抓住共工,把他拉開。

 

         ●

 

放開我。你們這些無知的人。

  

怎麼能阻止我去希望,去看,去想像,有比你們這些,比這一切都更亮更光明的……

 

被男人們押住的魃,掙扎著仰起臉,朝向黎明前的天空。

 

天亮了。

  

在她視線的方向,出現了一輪太陽。

 

不是從東方緩緩升起,是忽然出現的。忽然就在天空的中央了。就好像是為了回應她,憑空生出來的。

 

另一邊,東方的天空已經破曉。金色光芒從地平線升起。日出了。

 

「兩個太陽!」村民陷入極端的恐怖。「太陽變成兩個了!」

 

本來貪睡還沒起床的,這時都從屋裡跑出來。哭泣,號叫,頓腳,捶地,祈禱,咒罵,同時發生。

 

咒罵的最多。

 

「妖女啊!」

 

「鬼啊!」

 

妖怪啊,鬼物啊,人被自己說出的名詞嚇阻了。男人不敢再來抓她。

 

但可以趕她。「不能留她在這裡。把她趕出村子。」男人跑去拿了農具來。害怕的時候,特別需要工具。

 

「鬼才想留在這裡。」魃撂下這句話,頭也不回地走了。

 

共工遠遠看著她離去。她唯一的朋友共工。

 

她沒有想到要回頭。沒想到要對他揮揮手。

 

         ●

 

天上下來的天女,幫黃帝打贏蚩尤,現在無家可歸。

 

「我要回家。家在天上。我要找黃帝,教他想辦法。他得想辦法。」

 

從一個村子,到另一個村子。黃帝不在。

 

有的村子留她住下。過一陣子,也趕她走。因為她到了之後,都鬧旱災。

 

她從天上下凡的天女,變成不祥的女人,旱災女人,乾旱女。

 

但,同時有個預言流傳開了:收留魃的地方,會有享不盡的福報。

 

相信預言的村子留她。開始鬧乾旱他們又說:「有福報,沒命享,有什麼用?」又趕魃走。

 

魃流浪,吃了很多苦。露宿荒野的時候越來越多。

 

絕望孤單的時候,只有太陽不讓她失望。每天升起,落下。總是光明。總是溫暖。

 

即使夜裡她也想看到太陽。

 

心裡好像有一個照不亮的黑洞,空空地,讓她難受。但只要太陽出來,照在身上,她就會好一點,暖一點。

 

當她幾乎像太陽那樣熱烈盼望著太陽出現,天空便真的多出個太陽。

 

不知不覺,已經有九個太陽。

 

         ●

 

到最後連魃都覺得,實在太熱了。

 

她吃不下東西,拖著腳步,沒有目標地走,四周找不到一處陰涼的地方。

 

九個太陽從九個方向照亮。這已經是個沒有影子的世界。

 

「哪裡都一樣,反正,沒有一個地方……」這麼熱的天,心冷卻沒有消失過。

 

她走過的路,土地都裂開了。她也沒注意,只是走。

 

心裡的洞也還是黑。更黑。

 

第十個太陽出現。魃再也支撐不住,倒下了。

 

         ●

 

十個太陽下山。一個月亮升起。

 

魃的身體底下,她的影子爬起來,看看自己。嗯,有點暗淡,不過還行。

 

白天,大地上幾乎沒有影子了。但晚上又是另一回事。

 

影子有影子方便的地方,因為啊,影子很容易跟其他影子連成一氣喔。

  

再不同的人,長得最美的和最醜的,身分最高的和最低的,影子都可以連在一起。

 

影子爬起來,跳進樹的影子。樹的影子連到山的影子。山的影子連山谷裡莊稼的影子。莊稼的影子隨夜風吹動莊稼的波浪搖晃,搖搖搖,搖到村子籬舍的影子上,融進村口的狗的影子,進入農舍,經過家畜的影子,進到四周蹲著的村屋的影子、屋裡睡著的人影子……

 

抵達一個叫叔均的人的夢裡頭。

 

         ●

 

黃帝的孫子叔均起了個大早,領著幾個村民,按夢兆找到了魃。

 

晚上在營火邊,村裡開了大會。

 

叔均主張讓魃留下,養好身體。

 

「可是,乾旱已經很嚴重了。」有人說。「已經有十個太陽,萬一繼續增加……」

 

「如果太陽還會增加,不管魃是不是在這裡,都一樣。」叔均說。「我們會被太陽照到,別村也是,哪裡都一樣。」

 

騷動拂過人群,像風梳過稻子。

 

「說得也是。既然這樣,沒理由見死不救了。」

 

「至少心安理得。」

  

「對啊,怎麼能把人丟在荒野裡?這種虧心事,做不來的。」

 

「太陽不會忍心這麼烤我們的啦。天氣很快就會變涼的。」

 

那晚的村民大會過後沒多久,東方有個人叫后羿,用箭射穿了太陽。

 

村民不知道后羿是誰,他的事蹟也還沒傳到這半邊的土地上來。某一天村民醒來,發現仍舊是一個太陽升起。他們笑了。一切都很自然。

 

少了九個太陽,一下子感覺到冷。已經是冬天了。

 

(上)

 

【2010/12/26 聯合報】
 
 http://udn.com/news/READING/X5/6055984.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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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合報╱馬驥伸】2010/12/23
  

大學和大學生是觀察時代環境很重要的多面鏡體的一角。六十年,就人類社會說,是變化滿多的時間距離。六十年前是民國39年,更上一個六十年前是1890──清光緒16年,還在科舉時代,舊制的京師大學堂都尚未成立……

一張張全身學士服的畢業照,偶爾有幾張袍角下露出牛仔褲或球鞋,從照片上乍看起來,不會想到他們是六十年前台北的大學生。

那時的牛仔褲是真正美國海軍水手服,流通到市上。身價不貲,穿得起的不多,而且多是男生。女生大多是過膝長裙、連身裙,也有人穿直桶型旗袍(俗稱大褂)。一般男生普遍的是襯衫、卡其布長褲。

民國39年,台灣只有台北的台灣大學、師範學院,和台中農學院、台南工學院,從北到南共四所大學,這一批大學畢業生,是中華民國對日抗戰勝利後,僅有的能較為安定、完整求學,而且順利畢業的幸運兒。同時期進入大陸各地大學的男女青年,都在學潮、內戰的混亂中度過三年,最後歸入中共統治下。

推前兩年──民國37年,是台灣這批畢業生大學生活明顯的分水嶺。

前兩年,台灣處於戰後及光復初期,百廢待舉,而中央政府無力也無心著力照料,台灣四所大學學生和資深教授不足。後兩年,政府逐步遷台,人力、財力、經營力何止倍增,大學情況驟變。

就學生說,前兩年,是以本地日制中學畢業生和返國插班的台籍留日學生為基幹,大陸來台求學的,是抗戰勝利後,飄散全國學生潮中的一小部分。後兩年,增添了由於政權版圖更易的狂濤、以倒海之勢沖流到這還能維持原有意識形態的一隅之地的一大股人。

就師資說,更是巨浪席捲來一大批菁英。

前此自由卻散漫的校園:壁報、海報、大型漫畫,(師院中庭走廊壁報板上膾炙人口的一幅漫畫:教授面對黑板大字寫出「三民主」,「義」字才到一半;第一排課桌椅,一個學生埋頭小睡,一個學生面對窗外,一張課桌上放著一頂學生帽,此外別無他人。)師生同學之間的言論、隨心所欲(台大壁報一首打油詩,諷刺某位院長在校方配供院長三輪包車車背大字漆書「台大×學院長×」,其中名句「風頭出盡三輪尾」。)罷課、遊行抗議(師院學生請願改制大學,聚眾在校門口堵住由南京來台在校內視察的教育部長朱家驊,校方只好把部長從後巷小門送走。)幾乎是每月一現。「二二八」事件,大學生涉入者不多;38年的「四六」事件,則是大學學潮的高峰。

對我們影響較深的是,圖書館的書原本尚未設限。喜愛文藝的,借閱的大都是三十年代的小說、詩、戲劇,大部分是左翼作家所著,魯迅、巴金、杭約赫、曹禺、田漢等的作品,充分流通。翻譯作品以蘇俄原著居多,高爾基、蕭洛霍夫、奧斯特洛夫斯基的小說、戲劇,到史坦尼斯拉夫斯基的戲劇理論,都自由借閱。馬克思的《資本論大綱》、艾思奇的《大眾哲學》,我都從學校圖書館借過。這類作品,甚至連只是譯者或出版者左傾的,在民國38年「四六」學潮之後,都從各校圖書館消失。後續入學的大學生除了曾在中學讀過,此後至少二十年以上在台灣接觸不到這些作品。「四六」之後,我參加的「師院戲劇之友社」排演曹禺名劇《雷雨》,我這個「社長」被訓導處找去,「善意」警告:「你們這樣做,是為匪張目。」

雖然廣播一枝「略」秀,報紙也曾有過十多家;在艱困的經濟大環境下,經營和消費雙方都力道不足,大學生對媒體冷漠而疏遠,以致對時局隔膜,與現實社會互動也熱絡不起來。部分學生較常看電影,男女生交遊,電影院是最常去處。看完影片印象隨之淡出,沒有媒體渲染鼓吹,「影迷」風氣也掀不起來。

37、38年間,台北市唯一可以點選古典音樂的「朝風」咖啡館,是我們一些熱愛文學藝術的年輕人的聚會所。到那裡的人,是為音樂,它的咖啡平平。只有一架手搖唱機、不會超過一百張老舊唱片,卻是除了收音機之外,僅有的欣賞古典音樂管道。

大學生來自全省城鄉和大陸天南地北,年齡參差,背景懸殊,交往來自球友、棋友、宿舍鄰友 ……

同班之誼,要等一兩年後,才慢慢加濃。烤肉、郊遊、野餐,尚未流行,大家手頭拮据是原因之一。舞會更不必說,社交舞不受校方鼓勵,校外邀同學舉辦,校方獲知,也有麻煩。而且,會跳上幾步的,也沒幾個人,他們有自己的去處,不必邀聚同學。

台大、師院之間,老同學、老朋友不少,甚至有人跨讀兩校,都有學籍。兩校社團中,「台大話劇社」和「師院戲劇之友社」往來較多;「麥浪歌詠隊」以台大為主,隊員也有師院學生,「四六」事件中,「麥浪」隊員受牽連的很多。

校外活動,知之不詳。就我個人也曾參與的,以新生報副刊《橋》主編歌雷(本名史習枚,和聯合報系元老劉昌平、馬克任是復旦大學新聞系同學)帶動的文藝活動,薈聚的大學生最多。後來,受「四六」事件牽連,歌雷入獄,《橋》也停刊。

36年底,國民黨台灣省黨部舉辦了一次「戲劇講習班」,其中將近半數是大學生,以話劇藝術為研討主題,講師含括戲劇、電影及其他藝文界人士。這班同學有些散到戲劇界和學校劇運,但有些講師後來涉入白色恐怖。主講電影的白克被處死刑,主講詩歌朗誦的雷石榆和主講閩南語話劇的陳大禹逃亡大陸,主講舞蹈藝術的蔡瑞月是雷石榆的夫人,受牽連被囚禁綠島三年。

除了捲入學潮,大學校園內一般同學步調平徐。沒有電視吸引,也沒有手機牽制;大學四年中,學生很少打過電話。打給誰?誰有私人電話?校園、街上,目光所及看不到什麼彩色繽紛撼動心弦的人、事、景、物。

更重要的是,沒有無窮無盡的新聞、廣告剝奪時間,攪動心緒。

從講堂獲得的知識,很少連結到實質的利益──除非博取高分也算是。那時的大學與社會尚還疏離,各種企業很少寄望有大學生加入。連新聞界都不重視學歷背景,大學也不把新聞事業放在眼下,台大校長傅斯年斷然拒絕設立新聞系。事實上,大學在那時並不熱門,冷科系真的門可羅雀,比我晚一級的師院數學系只有一名畢業生,台大心理系有一個年級沒有學生。

複雜的學生來源形成紛歧的學生心情。

人數居多的本地同學,爭取到比日治時代增多的深造機會,期待著台灣人自己的主體環境到來,為本鄉本土發展努力。

35、36年隨家或個人來台就學的學生,是隨緣培育自己,期盼返鄉有日。另有少數,原有工作,半工半讀。還有一些是國共兩黨的職業學生,他們有些曾在大陸大學就讀,遷轉來台。其中還有本省籍學生到大陸讀一兩年大學後,轉回台灣;「四六」學運事件後,再潛返大陸,嗣後出任中共要職的師院同學鄭鴻溪就是其中之一。

民國37年開始,大陸政軍民商陸續擁入,學生來源驟增。除了軍公教人員和一般民眾子弟而外,還有流亡學生、退役官兵。入學方式形形色色,有大一新生、轉學生、插班生、寄讀生,還有附讀生。尤其是台大,外省籍學生人數大量增加。台大校方統計,民國35年到38年間入學學生省籍,本省籍58.1%,外省籍41.9%;文學院的外省籍學生,占72.9%。

混亂的時局加上崩潰的經濟,交織著紛歧背景的學生,使大學校園陷入煩囂惶亂。面對極不穩定的現實生活,險而難測的未來,大學生不知何去何從,無 從安定生活,更無法安心向學,對前途更不知如何期待。

這一段波動的日子因38年兩岸政權對峙之局確定,和這一年實施的新台幣改制,逐漸緩和,終於形式和表面上落實了。

劇烈動盪的時代與生活,是年輕人磨鍊與激勵的機會。這幾年的大學生裡,雖然成分紛歧、龍蛇混雜,卻也臥虎藏龍、人才輩出。前期早幾年的,有政壇領袖人物如台大的李登輝、彭明敏、辜寬敏。較後晚入學的,在師院多藝術家如楊英風、史惟亮、許常惠、李子達(李行);台大則以學術界居多,後來當選院士的李亦園、許倬雲、錢煦等人都是37、38年間考進台大。台大醫學院培養出來的前輩名醫,更是不勝「列」舉了。

比對六十年前後大學校園和學生生活,實質已多變易,但有些形式上尚還依稀的。學生身上的卡其褲、牛仔褲,腳上的球鞋;教室裡的排排坐課桌椅、黑板(多已換成白板)、講台;教授一廂情願地獨白,學生人在心不在地神遊(當然不是通例);規律的上下課鐘聲,只是多已換成電鈴,而且是錄音播放的;制式的畢業典禮和畢業證書……都沒多大改變。

相應代換的:鉛筆、沾水筆尖鋼筆、自來水筆──原子筆、電腦。蠟紙油印──影印、電腦列印。土產腳踏車、進口腳踏車──摩托車、汽車。

當年想像不到的:手機、信用卡和今日的國家社會生態。

大學生當showgirl,太匪夷所思,何來show的場所?也無此行業。戴粹倫當主任,師院音樂系學生只可在本系正式音樂會演唱、演奏,在校內一般同樂會表演都不准許。

在那百業蕭條時代,大學生極少打工機會,除非原有職業,自動進修。似乎只有藝術系同學替片商畫過電影海報(沒有能印海報的工廠,都是用人工一張張去畫),他們不是以畫家身分設計作畫,是比照畫工,甚至是學徒待遇,去一張張臨摹放大。

家庭教師輪不到大學生,那時沒有升學競爭,很少有人聘請家教。我曾和日籍考古學家國分直一教授,和後來涉入共黨嫌疑的台大醫學院助教劉沼光以國日、國台語互教,是義務交換,我只白吃過他們餽贈的糖果點心,算不上家教,而且是光復剛過半年的事。

大學四年,往事真已如雲,朦朧疏散,聚攏不出多少清晰的舊影。偶或出現我回憶中的,似乎只有師院校園那古老的鐘聲。我家距學校很近,聽到預備鐘響,還來得及趕上朝會。大三頭幾個月,兩三個知己好友一時心血來潮,相約二十年後如何如何。不久各自西東,你出國、他回大陸,隔洋、隔海、隔了歲月和滄桑,約期淡淡滑過。如今拾回記憶,已是一個、兩個、三個二十年,難道還會有第四個二十年?

六十年來,精神和物質環境改變了很多,大學生活也改變了很多。但也有些改變不了或沒有改變的。

六十年來,或許還繼續若干年後,最沒有改變的是因應大學生涯的原則:不要過於寄望它、依賴它,否則你可能很失望;也不要過於輕忽它、空耗它,否則你一定失落許多。

【2010/12/23 聯合報】
 
http://udn.com/NEWS/READING/X5/6050211.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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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人曰:

  這是網路上流傳並且被多方轉載的文章。可能的出處或許是李開復所撰寫的自傳(還是回憶錄?)《世界因你不同》。但因為這本書我沒買,所以無法確定。有些網友說是在臉書上看到因而轉載,有些則說在PTT上看到因而轉載,眾說紛紜,因此本人疑而存之,待知道出處之後再補充說明。另外,各段落是否真是原文之分段也難以查解(我順便更正了幾個錯字),因為部分段落似乎有文意上的落差,不清楚是從不同地方摘取而來,還是李先生原本就這麼寫。……因為這麼多的不確定,行文至此,我開始懷疑,這篇文章是否又是某個網上路人甲假冒李先生之名來撰寫的文章了。但幸好腦袋中留存的殘破印象告訴我,這篇文章我似乎很久以前看過,應該真是李先生寫的吧。總之,查證工作就交給機緣與時間了。可能的資料來源,族繁不及備載。

 


◎李開復

 

如果你已經20歲了,你真的輸不起了,別再孩子氣了。

 

如果你已經過了20歲但還不到25歲的話,你必須找到除了愛情之外,能夠使你用雙腳堅強站在大地上的東西。你要找到謀生的方式。現在考慮不晚了。

 

我從來不以為學歷有什麼重要,天才都不是科班,但,不是科班,連龍套都跑不了。

 

你必須把那些浮如飄絮的思緒,漸漸轉化為清晰的思路和簡單的文字。華麗和漂浮都不易長久。你要知道,給予文字閱讀快感不夠的,內容,思想,境界,靈魂,精神和智慧,這些才重要。不要多看那些和你一個路數的女作家的文字。不要瑣碎,無病呻吟。不要想到什麼就寫。不要流連於小感傷和小感動。

 

我要你相信溫暖,美好,信任,尊嚴,堅強這些老掉牙的字眼。我不要你頹廢,空虛,迷茫,糟踐自己,傷害別人。我不要你把自己處理得一團糟。節制自己的感情並且珍惜它,明白這種感情不是任何人都能要。

 

千萬不要認同那些偽裝的酷和另類。他們是無事可做的人找出來放任自己無事可做的藉口,真正的酷是在內心。

 

你要有強大的內心。要有任憑時間流逝,不會磨折和屈服的信念。不是因為在學校的象牙塔中,才說出我愛世界這樣的話,是知道外面的黑,髒,醜陋之後,還要說出這樣的話。

 

好好去愛,去生活。青春如此短暫,不要歎老。偶爾可以停下來休息,但是別蹲下來張望。走了一條路的時候,記得別回頭看。時不時問問自己,自己在幹嘛?傷心和委屈的時候,要嚎啕大哭。哭完洗完臉,拍拍自己的臉,擠出一個微笑給自己看。不要揉,否則第二天早上會眼睛腫。

 

給自己一個遠大的前程和目標。記得常常仰望天空。記住仰望天空的時候也看看腳下。任何時候,任何人問你,有過多少次戀愛,答案是兩次。一次是他愛我,我不愛他。一次是我愛他,他不愛我。好的愛情永遠在下一次。別給同一個人兩次傷害你的機會。

 

不要與浪子,文藝青年交往,別和沒心沒肺的人在一起,別和沒有正當職業混日子的人在一起。

 

別把犯賤當真愛。一個人作踐自己來取悅你的時候,千萬不要因此感動。一個男人的煙頭燙在他身上,下一個就可能燙在你身上。同樣的,當這個女人的刀片割斷她的手腕,下次就可能割斷你的。

 

千萬別相信一個不準備將你介紹給他的朋友圈子的男人。一個女人只肯喊你“寶貝”的時候,堅持要她喊你的名字,因為你是男人。一個男人或者女人不再來找你的時候,就不要再去找他或者她。不要相信在戀愛上用手段的人。分手時不要口出惡言。吸取教訓,但不要後悔。後悔沒有用。

 

別去做撕照片,燒信,撕日記這樣一類三流愛情電視劇中才有人幹的事。相信愛情。相信好男人和好女人還存在,還未婚,還在茫茫人海中尋覓你。別說“男人(或者女人)沒一個好東西”,這樣使別人誤以為你閱人無數。

 

愛物質,適當地。永遠知道精神更重要。比起那些名錶,名牌,時裝,更加美麗的是勤奮而有朝氣的你自己。如果你20歲以後所花的每一分錢還都是伸手向父母親人要來的,那你的滿身名牌就只能襯托出你的無恥。

 

別以為穿上名牌你就有品味,要知道如果沒有真正的內涵,騾子配上金鞍也不會變成駿馬。你還年輕,先不說開始你的事業,開創你的未來,但你已經成年,至少也要讓自己不再成為父母的負擔,讓父母看到20年辛苦養育的希望。

 

無所事事只會把你變成一個廢物,一個被所有其他人鄙夷的廢物,因為這樣的你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寄生蟲。別以為弄個怪異的髮型,穿上不男不女的衣服,噴上刺鼻的香水,別人就會注重你,要明白那樣招來的眼光就是別人在看一隻與眾不同的猴子。許多有教養的人對另類的你的反感並不寫在臉上,但這種反感確鑿無疑肯定會給你帶來極其不利的後果。

 

別瞧不起勞動人民。不要為勞動羞恥。土地不髒,汗味不難聞。請尊重那些似乎生活狀況不如你,但仍然用自己的雙手誠實勞動養家糊口的人,因為這樣才是尊重自己。永遠體恤那些生活在底層的人們,因為我們的親人就是在這些人群中。我們不嬌貴。我們必須能夠自己養活自己,這是你的尊嚴所在。

 

不要小看一分錢。不妨自己去掙掙看。做人有時要強悍一點,被欺負的時候,一定要討回來!但是不要記恨。小人之見,隨他們去好了。有原則的寬容和憐憫,會使你高貴。有小心機的女生是可愛的,但別把這種心計用在勾心鬥角上,那樣會很累。做人不要太高調,高調容易招惹是非。但也不能太低調,該強悍時則強悍,但切不可咄咄逼人。

 

被朋友傷害了的時候,別懷疑友情,但提防背叛你的人。原諒,但並不遺忘。做人存幾分天真童心,對朋友保持一些俠義之情。要快樂,要開朗,要堅韌,要溫暖。這和性格無關。但你要忠誠,勤奮,要真誠的尊重別人,這樣你的人生才不會黑暗。

 

寬待自己,也寬待別人。當你不會因為小小的不如意小小的事而生氣或難過的時候,你會輕鬆很多。

 

要原諒這個世界和自己。要告訴自己,我值得擁有最好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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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彥勳今年打入了溫布頓網球賽前八強,是十五年來亞洲第一人。他的成就在台灣社會引發了有趣的討論。他過去全靠自力更生及百折不撓的堅毅精神,即使募款不順也從未喪志過,所以有些人難免會質疑,政府以前是否應對他有重點培育。

 

其實老百姓有時不僅希望把公眾資源投入在少數傑出人士身上,在民主社會裡大家普遍希望多用公眾資源來減少自己的負擔,例如健保是台灣人很喜歡、卻不願意付 代價的好東西,人民期望政府能減少浪費,同時控制醫療成本,但是低成本與高品質經常是一種抵換(trade off)的關係,百姓付費愈低,醫院及醫生的誘因也愈低,這是二代健保難以通過的原因。

 

在選舉時候選人最會利用老百姓不想負擔,卻要享受公眾資源的心理,為了引誘選票,會以各種福利為訴求,久而久之百姓就會習以為常,以為福利是無本的,但是 這種狀態不可能永續,因此「我們對政府的合理期望該是多少?」是個非常值得探討的問題,畢竟政府施政必須符合人民的期望,而後果最終還是老百姓自己承擔 的。

 

政府存在的價值,應是提供人民自己無法提供的服務,例如法律及規章的制訂、社會秩序及國家安全的維持。不論納稅者的負擔多寡,某些政府的服務,讓大家有同 樣的享用水準,例如國防,但是多數的政府服務卻是享用不均的,例如常生病者使用健保愈多,因此大家會希望自己負擔少,相對的自己的享受就多了,所以各種利 益團體會遊說政府做對他們有利的事。

 

民主政治可以永續的先決條件之一,是百姓有利他的情操,大家不會競相以鄰為壑,即使在他人會獲益較多的情況下,也會願意負擔較多的成本,這樣比較容易達到 社會共識。人民的自制及自發是民主可以永續的第二個先決條件,如果大家都有要別人來負擔自己享用的心態,長久之後會有兩個很壞的後果。

 

第一是上下交相賊。由於政治人物會利用選民「俗又大碗」的心態做浮誇的承諾,最終將造成政府債臺高築,老百姓為了圖利自己,就不可能有效監督及約束政府, 而當對政府的制衡力量不足時,政治人物就可以上下其手圖利自己了,這就是希臘發生的狀況。希臘人民長期享受高福利,最後讓全球金融危機戳破了早就無法持續 的政府福利泡沫,國家破產後,要靠歐盟及國際組織的協助,才得以苟延殘喘。第二個後果是當老百姓過度依賴政府時,會失去自力更生的能力,歐洲國家有一個普 遍的現象,失業補助非常大方,降低了老百姓的工作誘因,人民在政府破產時也已失去了工作能力。

 

足夠的自制及利他的情操才會促使政府持續進步,只要有幫助別人的心,我們就會願意多負擔一點。如果有足夠的自制,國家的財政就會健康,候選人也不敢隨便討好選民,人民也會認真監督政府,同時維持了自己的競爭力,這種利己利人的結果需要大家觀念的改變。減少對政府的依賴之後,我們反而會有足夠的資源吸引優秀 的人才為大家服務,在百姓嚴格的監督之下,政府就會持續進步,產生一個永續的良性循環。

 

(作者為國立政治大學財務管理系所教授)

 
【2010/09/14 聯合報】

 
http://udn.com/NEWS/OPINION/OPI4/5847391.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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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合報╱葉子妹】 2010.03.20 03:42 am
 
基本成分:至少兩個人、至少多於「半句多」。
 
話題成分:
 
1.社交型:敘舊、交換近況、交流工作資訊、打探朋友。
2.難擋型:好漢提當年勇、男人憶當兵、女人聊瘦身、媽媽吹噓小孩、饕客談美食、星座迷分析朋友、太太抱怨老公、老人開講養生、貴婦炫耀戰利品。
3.是非型:共同親友、長官的八卦、內幕、壞話。
4.加料型:新聞、影劇八卦、名人軼事、新鮮笑話。
5.極端型:政治。同顏色者可痛快使用。不同顏色者切勿冒險使用。
6.打混型:酒肉朋友及男女朋友沒有話題也能混很久。
 
使用說明:
 
1.發問、傾聽是美德。
2.拿他人祕密製造高潮是缺德。
3.口才好者能忍住滔滔不絕、口才爛者能見話題不好就收,都是道德。
4.安慰、鼓勵,一鼻孔出氣;分析、提點,當狗頭軍師,都是做朋友的道理。
5.記住避免踩到對方的地雷話題,是做朋友的智慧。
 
特殊技巧:
 
1.串場、炒熱氣氛,或適時幫聊天做愉快的ending,需要社交才華。
2.面對無趣話題,如何轉移話題,或是尿遁、電話遁,需要熟練才能生巧。
 
注意事項:
 
1.面對面聊天,請小心自己與別人的口水。
2.手機或電話聊天,旁若有人宜長話短說;旁若是無人,勿忘高通話費;不在意費用?那……祝您聊天愉快!
 
【2010/03/20 聯合報】http://udn.com/NEWS/READING/X4/5486475.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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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合報‧繽紛心情版╱神小風】   2010.03.19 03:46 am
 
「魚乾女」這個詞源自於一部日本漫畫《螢之光》,改編成日劇之後開始流行起來。除了因為劇情有趣之外,我想最重要的還是許多女孩看見女主角的生活方式,都心有戚戚焉吧,至少我看到的當下在心底不斷吶喊:「天呀!這不就是在說我嗎!」
 
日劇裡的女主角每天都打扮得光鮮亮麗去上班,可是下班回到家後卻完全不修邊幅,只想一個人舒服的過生活就好,家中更亂得像垃圾場一樣,懶得交際應酬更懶得談戀愛,簡直就像一條毫無滋潤的魚乾一樣,所以被稱之為「魚乾女」。
 
同樣身為「魚乾女」的我,活了二十幾年,從來不覺得自己的生活方式有什麼不對,每天上課下課很累,光搞定一大堆報告作業就得費一番功夫,因此回到家就只想睡覺,放假當然要拿來看電視和漫畫啊!朋友約喝下午茶或一起逛街?這也太麻煩了吧!茶在家裡自己泡就好,逛街腿還會痠,而且現在網路這麼發達,動動手指東西就送來了,就算一整天不出門也沒有關係。
 
朋友看不過去,終於忍不住出聲提醒:「每天窩在家裡,不認識新朋友也就算了,這樣連桃花也不會有,難道你不想交男朋友嗎?」單身已久的我,是很想談個戀愛沒錯啦,可是如果去聯誼還要大費周章的打扮想話題,光想到就累人。就算真的交到了男朋友,還要排時間約會,生日或情人節得花心思準備禮物,如果吵架了要想辦法和好,以及隨時可能會發生的各種狀況……我忍不住抱著棉被嘆了口氣,想到要做這些麻煩事,還不如窩在家裡打滾有趣輕鬆得多!
 
現在提到「魚乾女」,往往都是負面的意思,好像就是懶惰又沒人要的女生,只能躲在家裡讓自己發霉。我忍不住要大聲澄清,魚乾只不過是一種生活方式而已,只要自己開心,就算是一條魚乾也可以好好過日子!
 
【2010/03/19 聯合報】http://udn.com/NEWS/READING/X4/5484217.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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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合報‧副刊╱林達陽】   2010.03.19 03:46 am
 
S,現在時刻不對,廣場上的噴水池沒有湧出噴泉,只是一潭安靜而平淺的水,水光閃爍,美極了,像是深淵。我傾身觀看,不知如何形容才好。我手上的筆和相機毫無用處。妳知道我的意思嗎?記得那些我靜靜看妳卻不發一語的時候嗎?正午時候人車稀少的廣場,不存在的噴泉,以那麼多美好吸引了我,我卻不得不制止自己再更靠近。
  
【2010/03/19 聯合報】http://udn.com/NEWS/READING/X5/5484441.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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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合報╱蔣曉雲】 2010.03.19 03:46 am
 
 
我的家庭社交所接觸和知道的就是那個「非主流」群體……群體雖然小,卻因為比大家都是行伍出身的眷村父母缺少統一背景,我聽到的事就很多樣性,尤其跟眷村的忠君愛黨氣氛不同的是,這些人對當時國民黨的不信任常常溢於言表……
 

這兩年「眷村」暴紅,還形成文化現象,今年表演工作坊更把《寶島一村》舞台劇演到了北京和上海。一時之間彷彿台灣的外省人都與眷村攀上關係,這讓我在佩服「眷村代言人」王偉忠先生的行銷能力之外,也激發了講講我所知道的「外省人」的故事。
 
和王偉忠一樣,在生長的環境中,我透過父母的社交圈認識很多「外省人第一代」,可是我抱著頭想,也想不出哪個叔叔或伯伯是住在眷村裡的,更談不上跟著父母去眷村串門子了。我自己倒是因為結交過眷村的小朋友,進去過眷村;造訪那種有圍牆的「軍區大院」,對我這個牆外的「外省人」來說,當年也是很神祕和刺激的。
 
民國38年到台灣來的外省人可能很多都是跟著國民黨軍隊撤退的軍人,可是也有「純難民」,他們是不見容於共產黨,卻和當時國民黨政府沒有太多淵源或理念交集的中華民國「國民」,用眷村的說法是一群「老百姓」。他們之中直接遷移到世界各地,變身「華僑」的是姓孔、宋的少數,很多過了羅湖橋到香港受英國人的庇護,有一些就到了台灣;除了不是跟著部隊開拔,他們到台灣的理由林林總總,也許是給垮台的政府再一次機會,也許是逐水草而居,更有碰巧了時辰被斷了歸鄉路的(我就知道這麼一位到台灣來度假的長輩)。偏偏我的家庭社交所接觸和知道的就是那個「非主流」群體。現在回想起來,那些叔叔、伯伯、媽媽、阿姨,真是什麼樣的人都有;有博學的大儒,也有之無不識的文盲,有顯貴也有庶民,有我父母的湖南同鄉,可是也有很多南腔北調其他省分因為國共內戰而流浪到台灣的外省人。
 
我沒有統計數字佐證,我只能猜想他們是一個很小的樣本池。可是群體雖然小,卻因為比大家都是行伍出身的眷村父母缺少統一背景,我聽到的事就很多樣性,尤其跟眷村的忠君愛黨氣氛不同的是,這些人對當時國民黨的不信任常常溢於言表。我的想法多少也受到生長環境的影響,和我所認識的眷村朋友大不同調。那個時候,台灣最大的僱主應該是政府,這些叔叔、伯伯、媽媽、阿姨中有文憑的,不管喜不喜歡國民黨,為稻粱謀,很多都進了公家機構做了國家公務員,不過他們一般比較喜歡教書,因為當公務員好像一定要入黨,可能有違他們的初衷;教書的自由度相對比較大,可是常要公開講話,哪怕面對純潔的學生,多說話還是個危險的職業。我開始投稿時,我的父母一則以喜,一則以憂,雖然得意女兒名字因好事見報,卻又怕我胡編瞎寫惹上文字獄一類的麻煩。有一陣子我忽然對老兵感到興趣,打算寫一系列他們的故事,才寫了第一個短篇,有雜誌約稿,就交了出去。主編是位前輩,特為此找了我去,告訴我退伍軍人的題材不要寫,把稿子當面退了。我回家罵罵咧咧,覺得老人家想得太多,我的父母聽說了卻差點沒去函致謝,覺得真是碰到好人。
 
我小時候對一些事有記憶,向父母求證,問他們:「你們那天晚上說過什麼什麼?」他們就斥我是「作夢」。最後我也分不清自己腦子裡那些片段的印象是夢是真。可是管它真假,我小學就開始編故事寫小說自娛了。真正記得,可以印證我這個外省家庭與別人不同的時候,已經念高中了。因為在學校搞文藝活動算個活躍分子,教官要我入黨,如果沒記錯,幾位同學還一起跟當時的青年救國團主任李煥座談,搞一場小菁英入黨的戲碼。當年高中生加入國民黨真是一件小事,卻驚動了我的父母。他們認真地討論要怎樣婉拒才能面面俱到,不至於影響我的前途。我大不以為然,不入就不入,講一聲就是了,國民黨哪有那麼不講理?我爸爸把我臭罵一頓,內容完全忘記了,只記得他氣急敗壞地對我媽媽說:「你看她被洗腦了!」最後我被逼得灰頭土臉地去跟教官說,父母說入黨是「大人之事」,我還「未成年」。
 
比較戲劇性的一次,是1975年以後我已經得了聯合報小說獎開始發表小說,不知道是什麼公家單位邀請青年作家餐敘,我應邀前往,席間被安排坐在某將軍的旁邊,回家後自然要被父母盤查細節。我敘事的時候沒有直呼其名,而是照著被介紹時的稱呼,叫主人官銜「某將軍」,我爸爸很不屑地說:「什麼將軍?幫別人養私生子的裁縫也是中華民國的上將了。」那時候我已經是大學生了,忽然小時候這裡那裡、亂七八糟聽來的閒話都連連看一樣地連起來了,原來不是作夢。我一個父執對共和國有「太子」和「太子黨」都是極看不慣的,常對我父母發牢騷,最喜歡講經國先生的閒話,所以我大概小學時就聽說了許多小蔣的風流韻事,只是對時人不熟,兜不攏誰是誰,更沒把小時候大人嘴裡形容的「豬頭豬腦」的豬哥「太子」和自由中國經由國民大會選舉出來的領袖和他的家庭連到一塊去。
 
和眷村裡日子過得簡單而篤定的外省家庭相比,我生活裡的大人真是複雜又徬徨得多了。他們愛批評時政,對政府不滿,意見又多,常互相通風報信說是誰誰多言賈禍,又給抓了進去,可是顯然不自我警惕,有時還故意給自己找點麻煩。我有一位父執輩是從前的「萬年國代」,一天興奮異常地對我父母描述他們幾個如何在行使投票權時串聯投下廢票,抗議總統一再競選連任「違憲」。他們冒著嚴重的後果希望起碼讓第一次表決不能通過,「給想做皇帝和拍馬屁的人一點教訓」,這些書生對獨裁微弱的抗議現在講起來似乎很可笑,可是連我那麼小,都知道他們在謀大事;這件事後來的發展好像是有人臨陣退縮,折騰半天,唯一的候選人還是得了個「萬民擁戴」的投票結果。我多少年以後才知道,這位長輩是參與立憲的國代,雖然他們後來在台灣都是別人革命的對象,但當年他們也是有過理想的;即使在獨裁的強人政權下,他們也曾經卑微地維護過那本他們參與制定的《中華民國憲法》。
 
有時大人不小心讓我聽到的事,不用他們說,我自己也覺得是作夢。倒是年紀漸長以後,讀到一些東西,居然會和我兒時的那些片段的「夢」產生聯結。我記得我的一個世伯是「西西派」,小孩自然不知道西西是什麼東東,問了人家大概又說我是「作夢」就打發了。我也要到多少年以後才知道是CC,不是西西,應該也是確實聽到過這個說法,才知道世上有「西西派」(CC派)讓一堆貼到標籤的外省人都倒了楣吧。
 
王偉忠和他的工作夥伴們帶著各種文藝作品在大陸四處巡演和推廣,他們在台灣以外也得到熱烈的回響,真是一件喜事。可是他出了本新書說是「寫給當年未隨親人來台、留在大陸家人看的一本書,告訴他們國民黨老兵在過去六十年是怎麼過的,以及第二代外省人所經歷的成長背景」,這就讓我這個第二代外省人要舉手抗議了。
 
若干年前,朱天心在她〈想我眷村的兄弟們〉一文中給我也派了一間房,我當時沒吭聲。在台灣沒有眷村庇護的外省人是小眾也是烏合之眾,和眷村的雞犬相聞不同,我們這種人家裡出了事是不會有隔壁張媽媽李媽媽來關切或幫忙的,只會連夜搬家,消失在人海裡。和我的父母一樣,做為外省第二代的我也習慣保留隱私,把自己藏起來,所以連故舊如天心也錯以為我是她眷村的兄弟姊妹呢。王偉忠接下朱家姊妹以及其他能顯父母的眷村子弟的棒子,用更有威力的傳播工具把眷村的故事講得這麼熱鬧,已經讓眷村和台灣的外省人畫上了等號。可是我知道的那些眷村外的長輩,他們和眷村裡的長輩從同一個時代走過,從中國各省到了台灣,他們也都年輕過,熱情過,他們也有自己的故事,可是他們沒有王偉忠代言,沒有電視劇和舞台劇,也沒有紀念館。缺少代表性不表示不存在,我父母作古多年已經無法反對,可是為人子女的我不忍心讓王偉忠的成功把他們一整個時代都搬進眷村。唉!可惜我們家大人說話,小孩是不興旁聽的,所以我懵懵懂懂的長大,所知極為有限,如果那個時候他們讓我與聞大人的「反動言論」,起碼我有多些的素材寫小說來紀念他們的時代,讓後人知道台灣的外省人不是千人一面,「軍區大院」外面也有異鄉人的血淚斑斑。現在怎麼辦呢?已經多年不再創作的我,又開始拼湊那些片片段段童年「夢」中聽說的事,寫我自己也真假難辨,可是事假情真的小說。我知道自己淺陋,我也知道小說的讀者在凋零,可是我不忍心讓斯人獨憔悴,我想要記下他們的人生逆旅。
 
【2010/03/19 聯合報】http://udn.com/NEWS/READING/X5/5484203.shtml
 
延伸閱讀:
 
維基百科:CC派(全稱為「中央俱樂部組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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